他們和那些人,不一樣。
在過去的近百年裡,張家的上位者是一群被“使命”徹底異化的怪物。
他們的血是冷的,規矩是鐵的。
如果是以前的長老,為了最快解決麻煩,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最省事、最殘忍的捷徑。
吉雅的命根本留不到天亮。
張家是一個龐大、腐朽、像鐵磨盤一樣緩緩運轉的冰冷家族,任何人被捲入其中,都會被磨得粉身碎骨。
董燦曾以為,自己一生都無法逃離這具鋼鐵機器的絞殺。
可眼前的兩個人,卻用一種近乎執拗的原則,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對無辜生命的傷害。
自己這幾十年來的糾結、痛苦和自以為是的“鬥爭”,在他們絕對理性的規則面前,竟顯得如此荒誕和多餘。
他們要的,從來不是懲罰他。
他們要的,是這扇門絕對的安全。
他們神色是那樣的平靜,以至於他們自己都未曾意識到,這個理所當然的決定,在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古老家族裡,是何等驚世駭俗的“善意”。
但正因為他們自己毫無察覺,這種在絕對冰冷的理性中流淌出的微溫,才顯得如此驚心動魄。
並非刻意的施恩,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、對生命底線的默然堅守。
董燦看著他們,眼眶突然不可抑制地滾燙起來。
張家……
好像終於迎來了有溫度的掌權人。
二十歲,對擁有漫長壽命的張家人來說,實在太年輕,還是幼獸。
可他在這兩個年輕人的身上,看到了張家新的希望,看到了家族下沉的命運被改寫的可能。
董燦張了張嘴,千言萬語卡在喉嚨裡,最後只化作一聲苦澀的慘笑。
那具壓了他半生、幾乎將他脊樑壓斷的沉重枷鎖,在這一瞬間,轟然碎裂。
他知道,這一次,他真的能救下吉雅了。
只要有本家的默許,康巴洛那些愚昧而頑固的迷信,終究會有解開的一天。
“……是。”
董燦深深地叩下頭去。
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卻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半分防備與戾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