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淪陷的電報送到張家時,外頭正下著冷雨。
秋雨順著簷角往下淌,敲在青石板上,一聲接一聲,像有人在叩一扇永遠不會再開的門。
議事廳裡,活著的本家人都在了。
人很少,少到站不滿半個廳堂。
那些空著的位置,一部分葬於早年紛爭,更多的,永遠留在了破碎的東北戰場,連屍骨都尋不回。
剩下的人眼眶猩紅,拳頭攥了又松,鬆了又攥,指甲掐進肉裡,不覺得疼。
張起靈和張麟紓並排坐在首位。
他的手擱在膝上,指節因用力而透出一種病態的慘白;她的脊背依舊挺首,像一把撐到最後一刻的刀。
張起靈的目光一首跟著她,那雙一貫淡漠如深潭的眼裡,此刻深藏著一種擔憂,像一個在寒夜裡守了太久的人,怕最後一盞燈熄滅。
“諸位。”
張麟紓終於開口,聲音清冷如舊,卻像被冰雪浸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。
議事廳裡安靜下來,連簷下的雨聲都似乎退了一瞬。
眾人眼眶不可見的發紅,望著二人。
“今日,我們夫妻二人會進入張家古樓。”
她緩緩環視眾人,語速極沉、極緩,字字落地有聲。
“待我們進入後,天授的解藥會從泉口流出。各位飲下,從此不會失去記憶。”
一句話,釘死滿堂之人。
年紀最小的那個孩子猛地抬頭,眼裡的光碎得不成樣子:
“族長,古執——你們——”
她抬手,極輕,卻截斷了所有未出口的話。
她看著他,看著每一個人的眼睛,那張向來淡漠的臉上,慢慢漾開一點告別笑意。
“諸位接下來的任務只有一件。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字,重若千鈞。
“離開張家。用盡各種方法——”
“活下去。”
死寂。
死寂之後,是骨骼撞擊地面的悶響。
二族老最先跪下,膝蓋砸在青磚上,咚的一聲,震得人心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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