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掌心裡的那串紅珊瑚，顏色濃烈得像凝固的血，每一顆都圓潤飽滿，我很是喜歡。
“給你的，” 成辭輕聲道，滄州的珊瑚珍貴，他無論去了哪裡都想著我，我的氣自然也是消了大半，伸手去接。
“你倒是會挑。”
成辭看著我戴上那串手鍊，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，是許多人。
腳步聲從遠處傳過來，整齊而沉穩，那聲音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，每一步都踩在我心口上，我認得這種腳步聲。
“恭迎太子殿下！”
內侍尖細的聲音從帳外傳進來，像一把刀劃開了殿內的寧靜。
成辭的反應比我快得多，從木椅上站了起來，單膝點地，右手撐在膝蓋上，低頭抱拳：
“恭迎太子殿下。”
宮人和內侍紛紛跪倒一地，我也跟著起身，屈膝行禮，裙裾在地面上鋪開，我低著頭，心底莫名地緊張。
倏地，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了。
光線湧進來的一瞬間，殿內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，變得薄而稀，呼吸都變得費力。
李藺言走了進來，他今日穿的是太子常服，袍子上繡著暗紋的五爪龍紋，龍首微揚，龍身蜿蜒，在光線下若隱若現。
我屈膝行禮，看不見他的臉，但我知道他在看我。
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強烈了，強烈到像是有兩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，扣住了我的肩頭，讓我無法後退，也無法躲藏，只能微微顫抖著。
“平身。” 他說。
我緩緩直起身，成辭也站了起來。李藺言說，成辭奔波多日回來，想必也累了，讓他早些回府歇息。
成辭的目光飛快地看了我一眼，“遵命。”
我瞬間愣住了，這才剛見到沒多久，他就要走了。
他走出殿門的時候，我的腳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，我捨不得，他才剛來，茶還沒喝完一盞，我連他送的紅珊瑚手鍊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，他就要走了。
就像小時候一樣。
小時候也是這樣，成辭來找我玩，我們剛在御花園裡捉住一隻蝴蝶，剛在鞦韆上推了幾下——李藺言就來了。
我想要流淚。
恐懼到想要流淚。
宮婢和侍從紛紛退下，殿內只剩我與李藺言，一隻冰涼的手伸過來，指尖抵住了我的下頜。
那觸感像一條蛇貼上了皮膚，涼的讓人頭皮發麻。
我沒有動，腿在發抖，從膝蓋骨一直抖到大腿根，抖得連站都快站不住了，明明和他一起長大，為什麼我會那麼害怕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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