葵水斷斷續續來了五六日，總算是乾淨了。
這幾日我躺在那張鋪滿錦褥的鳳榻上，聽著窗外春風拂過簷鈴的聲音，心裡盤算的只有一件事。
去地牢見成辭。
第五日夜裡，李藺言照例來了。他脫了外袍躺到我身邊，伸手攬過我的腰，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裡，像是在嗅我身上的氣息。我僵著身子沒有動，任由他抱著。
“月兒。” 他輕輕說了一句，“你這幾日好像都不怎麼說話。”
“沒什麼精神。” 我淡淡地應了一句。
燭火搖曳，映在他臉上，那張臉安安靜靜的，少了平日的凌厲，倒像是從前的溫和模樣。
可我知道，不過是裝的罷了。
這一夜我幾乎沒有閤眼，次日一早，太醫準時來了，每回診完脈，他都會去御書房回話，把我的身體狀況事無鉅細地稟報上去。
“娘娘的身子底子薄，此次葵水來潮是好事，需好生將養。” 太醫收回帕子，垂著眼簾，“臣會開幾副溫補的方子，娘娘按時服用，假以時日，定能定能懷上龍嗣。”
我靠在引枕上，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
紅杏送走了太醫，折返回來的時候，臉上的神情比我還緊張。她蹲在我面前，壓低了聲音：“您不會真打算去吧，要是讓皇上發現了怎麼辦。”
我知道她是真的擔心我，這宮裡，真心待我的人沒有幾個，紅杏算一個，小祿子算一個。
“我等不了了。”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，“他在那下面關了這麼久，我怕......我怕哪天小祿子再來告訴我，就不是他還活著的訊息了。”
紅杏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。
“可是......”
“你別跟著我去。” 我替她擦掉眼淚，“小祿子都安排好了，我就去一會兒，看一眼就走，不會讓人發現的。”
紅杏哭著搖了搖頭，一定要跟我一起去。
午後的日光正好，日頭偏西的時候，我換上了那件早就備好的暗色衣袍，帽兜很大，把臉遮得嚴嚴實實，混在陰影裡幾乎看不出身形。
小祿子等在偏殿門口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，看見我出來，快步迎上來。
“都打點好了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眼睛不住地四下張望，“地牢的看守換了班，今日當值的收了銀子，好說話。奴才跟他說了，是帶個宮外的親戚去見見關在裡頭的人，他沒多問就放了行。”
小祿子走在前頭，我跟在他身後，低了頭，壓著帽兜，一路上儘量貼著牆根走。
皇宮很大，藏住一兩個秘密就像往河裡丟一顆石子，激不起什麼水花。
地牢的入口在皇宮最西邊，臺階上覆著青苔，一看就知道平日裡沒什麼人來。殿門是鐵鑄的，暗沉沉地嵌在石牆裡，像一張緊閉的嘴。
小祿子上前叩了三下，鐵門上開了一個小窗，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。
“是我。” 小祿子笑了笑，聲音帶著一種套近乎的油滑。
鐵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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