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在發抖，“就是這裡。”
我站在鐵柵欄前，一時竟不敢往裡看。
油燈的光線太暗了，我只能隱約看見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的稻草上，手腳都拖著長長的鐵鏈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具被人丟棄的破布偶。
“成辭。”
我開口喊他，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小祿子不知從哪裡摸出一盞油燈，舉高了些，昏黃的光線晃晃悠悠地照進牢房裡，成辭躺在稻草上，身上的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，被血漬和汙漬浸透，黑一塊褐一塊地貼在身上。
我瞪大雙眼，眼眶酸澀，只見他遍體鱗傷，露出的傷口紅腫潰爛，鐵鏈上沾著乾涸的血跡，臉半埋在稻草裡，我嚇壞了，覺得他死了。
“成辭。” 我壓低聲音喊他，聲音已經帶了哭腔。
他終於動了，像是聽見了我的聲音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緩慢地抬起頭，往我的方向轉過來。
小祿子把牢門打開了，我撲了進去，也不顧地牢的稻草又髒又亂，血糊了他滿臉，我之前一直以為李藺言會給我們指婚，沒想到他恨極了成辭，竟往死裡折磨他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乾裂的血口子又滲出血來： “公主，這裡髒，會弄髒您衣袍的。”
所有人都喚我娘娘了，只有他，還繼續喚我公主。
我搖搖頭，握住他的手，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稻草上，也砸在他滿是傷痕的手背上： “沒關係，不髒。”
他低著頭，看著我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緩慢。小心地翻過手掌，把我的手輕輕握住了：
“公主，別哭了，我沒事，皮糙肉厚的，這點傷不算什麼。”
我抬起頭看他，淚水糊了滿眼，他的臉在我眼前是模糊的，可我分明看見他嘴角扯出了一個弧度。
他在笑。
渾身是傷，滿身是血，被關了不知多少個日夜，他居然還在對我笑。
“你別笑了。” 我說，聲音又啞又顫，“你越笑我越想哭。”
他握著我的手，拇指極輕極輕地蹭了蹭我的手背，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在這裡：
“公主，皇上對你好嗎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好，想說一切都好，想讓他別擔心。
可我說不出口。
對著他這雙清澈的眼睛，我一個字都騙不出來。
“他對我......” 我哽咽了一下，低下頭，看著我們交握的手，“跟從前一樣。”
成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。
“他把關在這裡，不許任何人提起你。” 我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一些，“他以為我不知道，可我讓小祿子去打聽了，我找了好久，找了這麼多天，才終於找到你在這裡。”
“公主不該來的。” 他低聲說，“這裡危險，若是被皇上知曉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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