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注意時間，跟成辭說了太久的話，從地牢出來的時候，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消散。
我低著頭，帽兜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小祿子走在前面，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，像是在趕什麼。我扯了扯紅杏的袖子，壓低聲音問：“什麼時辰了？”
紅杏的臉色有些慌亂，聲音壓得極低： “酉時三刻了，娘娘。”
我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酉時三刻。
我在那下面待了將近一個時辰，只顧著看成辭，只顧著說話，竟忘了時間，忘了這座皇宮裡還有一個人在等著我。
小祿子幾乎是跑著在前面探路，每到一處拐角就停下來張望一番，確認沒有人才揮手讓我們跟上。
一路無話。
三個人像三隻驚弓之鳥，貼著牆根，穿過一重又一重的宮門，終於遠遠地看見了我寢殿的簷角。
琉璃瓦在暮色裡泛著幽幽的光，簷角下的風鈴被晚風吹動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那聲音在安靜的黃昏裡顯得格外清脆，也格外刺耳。
我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，就看見了跪在殿門外那些宮人。
他們跪在石階下面，低著頭，肩膀在微微發抖，像是被嚇破了膽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我的心猛地往下沉。
紅杏的腳步也頓了一下，她的臉色刷地白了，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，握著我的手倏地收緊：
“皇上來了？”
李藺言來了，卻沒看見我人，我宮裡的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，他們當然惶恐，生怕下一秒就要掉腦袋。
殿門敞開著，裡頭的燭火已經點上了，亮堂堂的，可那股亮不是讓人覺得溫暖的那種亮，而是一種冷冰冰的。毫無溫度的亮，像是在等著人自投羅網。
門口還跪著兩個小太監，我站在殿門外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把身上的袍子脫了下來，裙子也站了點地牢的汙穢，可裙子脫不掉，我只能先進去
我抬腳邁上了石階，殿門越來越近，燭火越來越亮，裡面的情形也越來越清晰。
然後我看見了他。
李藺言坐在我的床榻上，穿了一襲玄色常服，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，也越發冷峻，骨節分明的手持著一柄書卷。
矜貴。
這兩個字浮上我腦海的時候，我覺得諷刺極了。
這樣一個矜貴的人，這樣一個連頭髮絲都透著尊貴氣息的人，骨子裡卻是一個瘋子，一個瘋子。
我的腳步在門檻前停了一瞬，喊了他一聲。
殿內的燭火跳了跳，光影晃動間，我看見了跪在兩側的宮人們，一個個低著頭，肩膀縮著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過來。” 李藺言的聲音響起，他沒有抬頭，目光還落在手中的書卷上，語氣平淡。
我走了進去，寢殿裡的地磚是涼的，那股涼意透過鞋底傳上來，讓我打了個寒顫，可能我身上還散發著地牢裡的黴味，在這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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