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很好看，狹長的鳳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可瞳孔是極深的黑色，像兩口看不到底的井，此刻他的眼睛裡倒映著燭火，也倒映著我的臉。
他的臉上也沒有表情，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我，平靜到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御花園的哪一處？” 他問，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。
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，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拙劣的謊言，他肯定已經派人去找過我了。
在李藺言身邊那麼久，我唯一學會的本事，就是在李藺言面前藏住一切，藏住害怕，藏住厭惡：
“去了西邊。” 我說，“那片花開得好，在樹下坐了坐，沒留意時辰。”
他依舊注視著我，目光沉沉的，像是兩潭死水：
“你到底去了哪裡！”
他吼道，音量驟然拔起來的時候，整個寢殿的空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壓縮了一下，燭火跳了跳，滿宮人的肩膀齊齊一顫。
龍顏震怒，我的膝蓋先於我的意識觸到了地面，我跪在地上：
“我沒有撒謊，就是去了御花園。我還能去哪裡？”
他伸出手，捏住了我的下巴，微微抬起，讓我的臉正對著他的眼睛，我顫抖著，聽見他的聲音：
“再不說實話，這舌頭就別想要了。”
我張了張嘴，腦子終於轉起來了： “其實我是翻牆去了，我想去外面看花燈，但是翻了牆就不敢下去，所以才耽誤了一會兒，最後摔了下來，裙子也髒了。”
過幾天就是花燈節了，外面到處是花燈。
“你想去花燈節？” 他微微眯起眼眸。
我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讓眼淚掉了下來，我跪在地上，用手背擦眼淚，擦得袖子都溼了一片：
“我想去，在宮裡悶了那麼久，我想出去看看燈，可你肯定不讓我出去，我只好自己想辦法。”
我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他，把所有的委屈都擺在了臉上，開始撒謊：
“我翻上牆頭才發現那麼高，我根本不敢往下跳，在上面蹲了大半天，後來不小心滑了一下摔下來的，把裙子也弄髒了。”
我越說越委屈，眼淚掉得更兇了，“你還要吼我。”
他的拇指在我的下頜線上緩緩摩挲著，力道不輕不重，讓我繼續說下去。
“我也不是想逃跑，就是想出去看看，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。”
我有些意外，在他身邊待久了，我竟然也成了一個表裡不一的人。
我的膝蓋已經沒有知覺了，脊背上的冷汗把衣裳浸溼了一片，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，像一隻冰涼的手。
而後他鬆開了我的下巴，扣住了我的腰，他的手臂很有力，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我從地上提了起來，我的腿是軟的，幾乎是癱進了他懷裡，額頭抵著他的胸口，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腰側的衣料。
他穩穩地接住了我，他的胸膛很寬：
“月兒，你想去花燈節，只管告訴我，我會帶你去，何必翻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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