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我在寢殿休息,這段時間的事像一根刺紮在心口,翻來覆去地疼,我卻不願再想,只希望成辭現在是平安的。
窗外的海棠落了大半,婢女進來添茶的時候,我正對著那株花樹發呆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 婢女放下茶盞,聲音輕輕的,“皇上請您去磨墨。”
我轉過頭看她,沒有立刻應。
婢女替我重新梳了頭,換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,素淨得不惹眼。我對著銅鏡看了自己一眼,眼下還帶著昨夜哭過的紅痕,撲了粉也遮不太住。罷了。
前殿在行宮東側,穿過兩道迴廊便到。
門口的太監見了我不曾通報,首接躬身掀簾,像是早就得了吩咐。
我跨進去。
殿內光線明亮,窗牖半開,江南溫軟的春風吹進來,將案上的宣紙吹起一角。李藺言坐在案後,一身明黃色常服,髮束金冠,正低著頭看什麼東西,左手邊擱著一疊摺子。
我正要走過去,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人。
那人站在案側,背對著我,身量頎長,穿著一件緋紅色的官服——是正三品以上的服色。腰束革帶,頭戴烏紗,整個人端正如松。那背影有些眼熟,可我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見過。
他大約是聽見了腳步聲,轉過身來。
西目相對的那一刻,我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沈喻。
那張臉,那雙眼睛,那眉眼間我再熟悉不過的溫潤沉靜——是沈喻。
他多年前就開始覬覦我,上次更是想將我獨吞,被我逃掉了。
此刻他站在這裡,穿著緋紅色的官服,手裡捧著厚厚一摞奏摺,神情清冷。
我一瞬間腦子裡亂成一團,嘴巴張了張,說不出一個字。
沈喻微微躬身,官服的衣袂隨著他的動作垂下流暢的弧度,他低著頭,聲音又輕又悠長——
“皇后娘娘。”
我猛地回過神來,指尖掐進掌心。
我向他點了點頭,目光沒有多停留一秒,移開了。
可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快到我怕李藺言聽見,我和沈喻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,雖然不是我自願的,但我的張嘴,他是輾轉反側親過的。
我走到案側,在李藺言身邊站定,他沒有抬頭,手裡捏著一本摺子,硃筆擱在筆架上,硯臺裡的墨確實不多了。
我沒有說話,拿起墨錠,開始磨墨。
墨錠在硯臺上畫著圈,發出細微的、沉悶的聲響。
我垂著眼,目光落在那一汪漸漸濃稠的墨汁上,不敢看別處。可我知道沈喻就站在不遠處,那緋紅色的衣角在我餘光裡晃了一下,他走到案前,將手裡的摺子放在李藺言左手邊,動作很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