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,這是戶部關於水患賑災的條陳,臣己經核對過數目,請皇上御覽。”
他的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一個臣子對君王該有的恭敬。
李藺言“嗯”了一聲,接過摺子翻開。
我磨墨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繼續畫圈。
他是李藺言的丞相,兩人很是親近。
這個認知讓我覺得荒謬,又覺得合理。沈喻本就是官家子弟,科舉狀元出身,才學出眾,李藺言啟用他,再正常不過。
可偏偏是這個時候,偏偏讓我在這裡遇見他。
我不敢想這是巧合。
墨錠從我手裡滑落,磕在硯臺邊緣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手滑了。” 我的聲音很小。
李藺言偏過頭來看我,“累了?”
他問,語氣淡淡的,伸手將我滑落的墨錠拿起來放好,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我的手背,冰涼的,“累了就回去歇著。”
“不累。”
我不敢看沈喻,也不敢看李藺言。
我只是低著頭,一圈一圈地磨墨,磨到硯臺裡的墨汁濃得化不開,磨到手臂痠疼,磨到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,總有種心虛的感覺。
殿內安靜了許久,只剩下墨錠研磨的聲音,和偶爾翻動摺子的聲響。
然後李藺言合上最後一本摺子,將它遞給沈喻。
“去吧。”
沈喻接過摺子,退後一步,轉身往外走。經過我身側的時候,衣袖擦過我的手背。
只是一瞬。紅色官服布料柔軟而光滑,帶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,輕輕拂過我的指節,那觸感太輕了,輕到如果不是我渾身都繃著,根本不會察覺。
可我還是察覺了。
因為他的指尖,在那一瞬間,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我的小指。
像是無意,又像是不經意間的擦碰。快到如果不是我心神不寧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我渾身上下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,從指尖沿著手臂一首竄到後頸,像被一條冰冷的蛇爬過脊背。
他沒有停留,甚至沒有側目,不疾不徐地走向殿門,背影筆首而端正。
我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發顫。
真是左右為敵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