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逍笑了笑,隨意地道了聲謝。
唐僧離開後,山崖邊又只剩下一人一狐。
陸逍望著崖下翻湧的雲氣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壺冰涼的壺身。
身後風動,孫悟空一個翻身,輕巧地落在他身旁的石塊上。
他蹲下身,毛臉湊近些,笑嘻嘻地道:“陸逍,瞧見沒?這和尚近來對你也是越來越上心,越來越關愛了。”
陸逍側頭看他,唇角微揚,手中摺扇“唰”地展開,在漸濃的夜色裡輕輕搖動。
“關愛?”他嗤笑一聲,聲音不高:“哪是什麼關愛?他這是怕了。
一路行來,高老莊、黃風嶺、五莊觀、白虎嶺……哪一樁不是險死還生?他那幾根骨頭都快被嚇酥了。
如今驚魂未定,自然要討好咱們!
生怕咱們撒手不管,把他撂在這荒山野嶺餵了妖怪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輕鬆了些:“不過這樣也好。他越怕,對咱們越客氣,省得整日聽他絮絮叨叨、唸經說教,耳朵也能清淨些。”
說著,他手腕一翻,從腰間儲物袋裡又取出一個樣式古樸的玉壺,遞到孫悟空面前:“喏,要不要來點?驅驅這山裡的寒氣。”
孫悟空眼珠子骨碌碌一轉,金睛裡閃過狡黠的光。
他也沒客氣,一把接過酒壺,拔開塞子,湊到鼻尖嗅了嗅,濃郁的醇香撲鼻而來。
他嘿了一聲,仰起脖子,“咕咚咕咚”便灌了一大口,隨即抬手抹了抹嘴角,哈哈笑道:“好酒!痛快!比俺老孫當年在蟠桃園偷喝的御酒也不差!”
陸逍看著他這般豪飲,倒是愣了愣,挑眉道:“這麼猖狂?當真不怕那和尚瞧見,回頭念你那緊箍咒?”
他可是記得清楚,在霧裡喝酒時,這猴子還顧忌著五方揭諦、西值功曹那些暗中監察的眼睛,怕被唐僧知道了。
孫悟空臉上那狡黠的笑容更深了,他壓低了聲音,毛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意味:“怕?俺老孫倒要試試,這和尚如今能忍俺到何種地步。”
他咂咂嘴,回味著酒香,“你是沒瞧見,自打從白虎嶺出來,他對俺老孫說話,那叫一個和氣!
化緣探路,商量事兒,再沒動不動就沉下臉。
俺老孫心裡頭也好奇,這和尚的底線終究是如何!”
陸逍瞭然地笑了笑,不再多言。
孫悟空的心思他明白,這猴子被壓了五百年,野性難馴,最不耐拘束。
唐僧先前動輒以緊箍咒相脅,他表面服從,心裡豈能沒有疙瘩?
如今見和尚態度軟化,便忍不住要試探底線。
兩人這邊低聲說著話,那邊原本西仰八叉躺在一塊大青石上、哼哼唧唧喊餓的豬八戒,耳朵卻靈得很。
他一聽見孫悟空那聲“好酒”的大笑,鼾聲立止,一個骨碌便坐了起來,那雙小眼睛瞪得溜圓,首勾勾地瞅向懸崖邊。
只見孫悟空手裡果真拎著個酒壺,正跟陸逍談笑風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