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抬頭看了黛玉一眼,默了默,向沐陽郡主笑道:
“郡主放心,到時候林妹妹若想不起來,我也會請老太太下了帖子請郡主來賞景兒。
到時候啊,我們也借了郡主的光,在園子裡頭辦個賞花宴什麼的,豈不快活?”
沭陽郡主果然高興起來,連連囑咐她莫要忘了。
說罷這事兒,又向黛玉笑道:“上回我哥哥見了你們一個身影,便問我是哪家的閨秀。
我直說是榮國府的親眷,他還說認得你們家的璉二爺,可見我們兩家平日裡也有來往,只是我們不知罷了。”
“外頭爺們兒的事情,我們不知道才是正常的。”李紈淡淡笑道。
沐陽郡主看過來,見她一身素衣,想起來方才介紹時有一個守寡的二房大奶奶,想來就是她了。
沐陽郡主道:“我在廣府時跟著三嬸在外行走,莫說什麼爺們兒婦人的,便是女兒家也常有拋頭露面做生意的。
有時候人被逼到一定份兒上,先保證自己活下去才是正經,還講究什麼三從四德的。
在京城之中,內宅婦人如此要求自己倒也罷了,若是叫那些商戶漁家女也這般,與叫她們去死有什麼兩樣?”
她說著話,眼睛卻瞧著寶釵,似想從她這裡得到些認同。
寶釵垂眸端坐,抱著個手爐眼觀鼻,鼻觀心,一言不發。
她想置身事外,沐陽郡主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,拉著她的胳膊道:
“好姐姐,你說我說的是不是?這人生在世,吃穿二字,若是吃也吃不飽,餓著肚子去講甚麼‘三從四德’,豈不可笑?”
寶釵抬眼,看著李紈緊抿著一張嘴,顯而易見的不悅。
“郡主年紀雖小,虧得卻比一些年歲大的人更想得清楚。”
寶釵笑著先將沐陽郡主讚了一通,果然見她笑了起來,又道:
“我們女子,生下來就被教導要以父為尊,以夫為天,以子為靠。
可是世事難料,人心難測,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的事古往今來並不少見。
郡主的意思,以我粗淺的見識理解,想來是要教導女子自強自立,莫要等著男兒的施捨。
我們也並不比人少一雙手,一隻腳的,想做的事情只要肯吃苦下功夫,哪裡有做不到的?
反而有些人事還未做,先用世俗的道德準則將自己束縛住了,才是可悲的。”
“哎呀!我就是這個意思!”沭陽郡主兩眼放光,拍著手叫道。
“怪道母親總嫌我沒讀過什麼書,薛姐姐這話一字一句當真都說到我的心坎兒裡去了。”
她挑釁地看了李紈一眼,揚著下巴得意洋洋,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。
李紈閉著嘴不說話,就像服侍在自己婆母面前一般,溫柔而貞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