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湘雲是個愛鬧的,且沐陽郡主才回京時,她便跟著自家嬸嬸去肅王府拜會過,也不算無話可說。
“如今年關已至,今兒熱鬧完以後,下回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見。
咱們不若以茶代酒行酒令,也好熱鬧熱鬧,如何?”湘雲提議道。
“以茶代酒有什麼趣味兒?若要行酒令,就拿真的酒來!”沐陽郡主挽了袖子大聲道。
李紈連呼“使不得”,上前攔住,道:“今兒老太太和太太委了我照看爺們,若是出了什麼事,我才擔待不起!
若你們真個要喝酒,直管去了老太太跟前兒,就算醉得不省人事,我亦沒有一句話說的。”
沐陽郡主嗤的一聲,道:“早知道榮國府的人這般無趣,我才不來呢。
下回薛家姐姐做東,咱們往小令食園去坐坐,我最喜歡窗外的那一株紅梅,坐聽古琴聲,幽香自然來。”
她頓了頓,淡淡地瞥了李紈一眼,道:“強過在這裡聽那不知趣兒的人聒噪。”
李紈自來也是書香門第出身的閨秀,哪裡受得住她這般冷嘲熱諷,面上早就鮮紅欲滴,兩手揪著衣襟,似喘不過氣。
黛玉悄悄拽了拽沐陽郡主的衣袖,小聲道:“郡主——”
沐陽郡主大喇喇拍拍她的手,道:“母親不是說了嗎?我難得有想要真心結交的朋友,何必又喚得這般生分了?
你只隨著我母親一般,叫我‘阿柳’就是了,若是像她們叫我勞什子‘郡主’,我才反而不愛聽呢。”
林黛玉抿嘴輕笑,忽又反應過來,偷眼瞧著李紈閉口不言坐在一旁憋氣樣子,又連忙斂容。
“上回在王府就聽聞阿柳說了好些南邊兒的事情,回來後我還和薛姐姐說,若是以後有機會,能像阿柳這樣走遍大江南北,也算此生無憾了。”
沐陽郡主將手一揮,道:“嗐,你說這個——那時朝中動盪,我父王領兵勤王,又怕我們這一脈斷絕,便叫我大著肚子的生母跟著三叔三嬸他們往南邊兒去。
我就是逃難的路上生在河邊柳樹下的,三嬸說,是為了借大柳樹的靈性,好叫我平平安安長大。
那時我父王被人用計騙進京,訊息傳來,我生母月子裡爬起來,一根兒繩子吊死了自己,說要跟我父王黃泉為伴呢。”
她嗤笑一聲,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,“可惜的是,待事了之後,我父王勤王有功,封狼居胥,名利雙收。
而我可憐的阿孃不過求來一副衣冠冢,連趙家的祖墳都沒進去,逢年過節的,若不是我還燒些紙,她還能享幾年供奉?
說甚麼對我父王的一片痴心,千金不換,可如今你且看她,誰在意呢?”
王府裡的事情,她能說,黛玉她們卻不敢隨意接話。
探春笑道:“自古男兒和女兒家都是分工不同,不過我也才知道,原來廣府那邊竟是這樣的一副景象。
可憐我們京城的女兒家多被拘在內宅,便是想去外面長些見識,也恐叫將當作異類一般。
哪裡又似郡主這般在廣府那樣民風開放的地界兒長大,比我們的眼界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來。”
沐陽郡主嘴角彎了彎,道:“你把自己框在框架裡,就便只會在框架裡生活,縱有人告訴你能跳出去,你也是不敢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