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到的人裡,一個是木材行的劉掌櫃,和瓷器行的杜掌櫃。
劉掌櫃昨日偶感風寒,臥床不起,實在來不得。
而杜掌櫃家中突發急事,匆匆返鄉探親,也過不來。
“兩位掌櫃實在過意不去,叫老朽與大爺和姑娘致歉,待下回大爺和姑娘再過來,定親自登門賠禮!”
長得很是富態的孫掌櫃笑眯眯地拱手,領著另外兩個掌櫃在寶釵的示意下落座。
去年便聽說薛家的生意如今是大姑娘打理,不過孫掌櫃並沒有將她當回事。
到底是個未及笄的小丫頭,就算是再厲害又怎麼樣,去年送回去的賬冊,不也沒看出什麼問題來?
何況,即便是她看出了問題,又能到高郵來拿自家?
若說這回船至高郵,也停不上幾日,立時便又要走,如果說要查賬,只拖上幾日,自然不了了之。
是以他心中頗為自得,並不以為此回來見主家有甚麼大不了的。
那兩個拿了架子不肯來的掌櫃也是聽了他的授意,端的是要給東家一個下馬威。
“既都有事,不來也就罷了。幾位掌櫃這些年在高郵打理我薛家生意,也實在辛苦。
我與哥哥今日略備了些薄酒,還請幾位落座,叫我們兄妹好生招待一番,以表心意才是。”
寶釵面上浮著淺淺的笑意,將幾位掌櫃迎了進去。
江風怡人,又叫人把船艙廳中的窗戶開了,秉起燭火,瞧著席面豐盛,孫掌櫃不由撫須頷首。
雖東家年輕不知事,但是這一桌席面準備得倒是勉強可以入口,因此不理旁人,當先坐了下來。
另外兩位掌櫃瞧著便是老實人,唯唯諾諾再三謙讓,這才在椅上落了半個屁股。
“我父親一向極看重高郵這邊的生意,往年在世時也常道,高郵位於大運河之上最要緊的位置,若是這裡經營好了,不比金陵這等繁華地界的生意差。”
薛蟠一條腿支在椅上,仰面打了個哈欠,頗覺無趣。
薛寶釵不理會他,繼續說道:“年前送到家裡的賬冊,我已仔細看了。旁的先不說,只說未至的木材行和瓷器行的掌櫃。”
除了孫掌櫃之外,另外兩個掌櫃動了動屁股,有些坐立不安。
“既然身子不好,家中事情也多,再負責這般大的鋪子,想來有些力不從心。
這樣一來,不僅傷了自家身子,平白耗費了心力,且對主家也是不負責任的表現。”
孫掌櫃聞言面色微微一變,才要開口說話,卻被寶釵截了話頭兒。
“這樣吧,我們薛家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東家,既兩位掌櫃不再適合管理薛家的鋪子,看在他們為我們薛家操勞這麼些年的份兒上,便允了他們告老就是。
至於鋪子,另擇賢能之人頂上。想來總有些做老了的夥計賬房,若有這個心,喚他們前來自薦,我自會擇優錄用。”
她語氣不疾不徐,聲音沉靜,聽在幾位掌櫃耳中,卻不啻為晴天霹靂。
不過是給個下馬威,你若是心裡不舒爽,再叫人去喚他們來就是了,如何一言不合便將人辭了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