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莫要與我打岔,我只說你瞞了我們私自行事,哪裡又與你辯白別的?”王氏氣道。
寶釵只垂淚不語,眼睛紅腫似個核桃模樣,瞧起來好生可憐。
王氏嘆了一聲,聲音舒緩了幾分,“這說破大天去,家中產業往後也是叫你哥哥繼了去,你這是替著他在打理呢。
何況你父親置辦下這些家業又哪裡說得上容易,總不能一說咱們進了京,便將他半輩子的心血給扔了吧?
你好歹與我商量妥帖了再行事……”
薛寶釵輕咬著唇,淚眼朦朧抬了頭看向王氏,抽噎道:
“媽一開口便是給我安了那麼大的帽子,說甚麼我胡鬧,我可不敢認。
媽只憑良心說,我再胡鬧,及得上哥哥半分呢?”
王氏一口氣堵在心口,心裡忖著,薛蟠再是胡鬧,也不過是花天酒地,花幾個閒錢罷了。
這位主兒卻是動輒要把產業賣了去,不折騰個精光哪裡肯罷休的?
都說置業容易守業難,先時寶釵同她說要賣了家產去京城置辦新的,可聽了鶯兒轉述了二老太爺說的那些話,又覺得極有道理。
既要置辦新的產業,又哪裡非要賣了金陵的產業?
王氏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隱隱做痛,到底前世做了什麼孽,攤上這兩個渾世魔王一般的孩子!
“其實也還是我的錯處,早該同媽說清楚,免得媽從別人嘴裡聽些閒話,又生些閒氣。”
薛寶釵的眼風若有似無地掃了內室陰影裡站著的鶯兒一眼,只見鶯兒含胸低頭,悄然退了出去。
“咱們母女間,還有什麼話不好說的?”王氏忙道。
薛寶釵道:“本來我也猶豫不決,咱們去了京城,只在京城裡邊兒再置辦了家業就是,將金陵的產業就託付給族人照管,每年只叫他們交些出息。
可那天我隨手拿了個話本子看,正看見裡頭的員外因著出門做生意,把家裡的事情都託付給了兄弟,等他回來,媽覺得他是如何了?”
王氏聽得出神,見她突然賣起了關子,下意識問道:“如何了?”
寶釵搖頭道:“不光是他的家產被佔,就連他的兒子也認了兄弟當父親,更莫說他的妻子被趕回孃家,又另行嫁了人,自此一個家不成家,這人卻是一無所有了。”
“啊!這……”王氏張著嘴,喉嚨裡擠不出完整的話來。
這故事裡還只一個兄弟便趁其出門在外強佔了他人家產,若是換成人多勢眾的家族……
王氏不敢再想下去。
薛寶釵覷著她的神色,趁熱打鐵,“媽且想著,咱們此去京城,自與舅舅和姨母家離得近了,這手足情深,哪裡捨得即刻就走?
且媽還想著叫舅舅和姨夫看顧著哥哥,再與哥哥說一門妥帖的親事,這哪裡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辦妥的?”
王氏忍不住點頭,口中道:“還是寶兒想得深遠……”
“是以我想著,咱們家孤兒寡母的,與其擔驚受怕與族人打官司,還不如索性將產業換到京城。
又想著先時同媽提過,媽也是同意的,便自作主張去尋了二老太爺,以免再叫媽煩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