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以達也不理她,把頭靠在牆上,半眯著眼,搖頭晃腦,口中喃喃。
薛寶釵看著他不似真個瘋傻,心裡已有了個主意,只是不知能不能行。
“這人對我出言不遜,難道你們都沒聽見?還等著香菱出頭護我,要你們又是做什麼吃的?”
寶釵眉頭緊皺,望向李升罵道。
李升微微一怔,立時醒轉,招呼人上前。
“兄弟們,把這個姓江的抬到船上,丟到運河裡頭餵魚,叫他也知道知道,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惹的!”
江以達聞聽,忙一個骨碌起身要跑,只他這三天餓九頓的體格哪裡及得上李升他們有力,三兩下便被捉了來。
孟掌櫃還不曾反應過來,寶釵已經帶人走了,他愣在當地半晌,又想著,若是這些過路客把江以達真個丟到江裡餵了魚,倒省得髒了自己的人。
是以心裡也沒甚麼負擔,樂滋滋的回去,還為少了江以達這麼個不知何時就爆發的對頭而暗自心喜。
回到船上,薛寶釵發現安國公府的大船已經離開了高郵,薛家的兩條船都停進了碼頭。
甘草好奇地看著被五花大綁帶回來的江以達,一時皺眉,一時撇嘴。
江以達被她盯得心頭忐忑,猶還掛心著家裡的瘋娘,生怕薛寶釵真個將他丟到運河裡頭餵了魚。
只等塞嘴的破布被拿開,他便出聲哀求道:“是我有眼不識泰山,冒犯了姑娘,還請姑娘念在我家中瘋娘無人照管,饒我一回罷!”
香菱端了把椅子與寶釵坐下,立在她身後向著江以達啐道:
“既是做下了錯事,無論是生是死,一力承擔就是。又這般苦苦哀求,果然是個小人!”
江以達不由苦笑,抬頭望天,眼角微溼。
“姑娘說的這般道理,我又如何不知?只是身為人子,爹死娘瘋,若我真個有去死的志氣倒也罷了,可又似螻蟻一般在在世間苟活。
我欲要搬貨謀生,肩膀扛不起兩大包貨物;若要與人做個賬房,也無人願意信我。
我那瘋娘,日日念著誰人欠著我家多少錢,逼著我去要債,可無憑無據的,誰人肯給?
心灰意冷之下,便做出了這般下作的行徑,實是隻為了那銀樓掌櫃,非是為著唐突姑娘……”
似是觸到了痛處,江以達不由哽咽,閉了眼睛,兩行清淚自眼角流下,在臉頰上衝出兩道淚痕。
寶釵靜靜看了他片刻,招呼李升過來,小聲吩咐了幾句,便起身去了艙房。
王氏正為外頭的喧鬧疑惑,見她來,忙問外頭情形。
寶釵笑道:“不過是撿拾了個乞丐,能寫會算的,很是難得,我叫李升將他洗乾淨了,看看能不能留在身邊跑個腿兒。”
王氏聽著同喜道這乞丐瞧起來很是年輕,生怕寶釵被外頭人迷了性子,不由絮叨道:
“你一個姑娘家,與男子對面行事難免有些顧忌。似這些事體,能叫你哥哥做的,就莫要自家出頭。
落了人口實,難道還一個一個解釋過去?平添些煩惱,實在不值當。”
寶釵笑道:“我倒也想叫哥哥幫著應付這些事,只不知道他這會子在哪裡快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