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回客套了幾句,薛寶釵拿出來一個本子來交給香菱呈了上去。
雪白的宣紙裁成整整齊齊一般的大小,拿線縫了,裡頭娟秀的簪花小楷分列成行。
鄭義拿到手先讚一聲“好字”,接下來才仔細看了,越看,這眉毛便挑得越高。
“薛姑娘打算做酒樓食肆?”鄭義問道。
薛寶釵笑著頷首,“我家原有一處宣正外附近的宅院,裡頭有股子活水,原是做染房用的,若是好生收拾了來,改成雅緻些的私房菜食園,應還是不錯的。”
鄭義蹙了眉,略思忖之後,身子微微前探,輕聲道:“我瞧著大姑娘年紀輕,厚著臉皮倚老賣老提醒一句。”
“公公願意賜教,寶釵求之不得,您請講。”寶釵道。
“雖我不曾做過什麼生意,也知道這做食園,最要緊的是菜式要好,二來食材要新鮮,景物陳設雅緻雖也算得一項,卻不好本末倒置了去。”
寶釵笑道:“公公的意思,寶釵明白。我是個生意人,從來不愛做虧本的手藝。
公公不知,寶釵從小嘴巴就刁,自己琢磨了幾樣菜色,倒也還算拿得出手。”
她看著鄭義的面色漸漸陰沉下來,輕笑了一聲,“今日匆忙來訪,也不曾為公公備了禮,到底缺了禮數。
這會子眼瞧著也到了午時,不知可否能借公公家裡的小廚房一用,叫我親自下廚與公公做一道菜。
公公嚐嚐我的手藝,我也好在公公家裡蹭頓飯吃?”
鄭義訝然,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你一個皇商家的女兒,就算從小學了廚藝,這開了食園,難不成還要你親自下廚?”
寶釵微笑,斂首道:“不過是些奇技淫巧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若是公公覺得尚能入口,那我開食園的想法或也能多幾分把握。”
鄭義卻不過她,便叫人把她領到了小廚房。
“姑娘何時下過廚?要不,還是我來吧?”香菱看著她,遲疑地說。
她雖然做飯也不大精通,好歹當初柺子是將她當瘦馬養的,不光是讀書認字,便是廚藝女紅都學過一些。
可是姑娘自小金尊玉貴的長大,聽府裡的老人說,當年老爺還在時,姑娘出門腳上都沒沾過土灰。
這廚房腌臢的事體,她哪裡做得來?
香菱先入為主的便以為是寶釵是想打個馬虎眼兒,讓自己來替她做。
寶釵白了她一眼,嗔了一句:“真真是個傻子!若是你做了,夠不上大廚的手藝,難道我這食園便不開了?”
她一邊說著,挽起了袖子,繫上了圍裙。
薛家對食物上並不大講究,薛蟠嘴巴挑剔,常在外頭吃,王氏一個寡婦帶著女兒,則講究個清心寡慾。
只消將菜煮熟了,好吃,主子們便多吃幾口,不好吃的,淺嘗一嘗便放下了筷子。
她在金陵時是沒得挑,一心只顧著處理薛蟠打死馮淵帶來的危機,一日三餐只求能裹腹。
來了京城倒想過換廚子,只沒有合適的罷了,自己又不得閒兒去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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