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釵還未說什麼,一旁站著伺候的香菱先不願意了。
“枉我家姑娘還喚二奶奶一聲‘二嬸’,哪有親嬸子往自家侄女身上潑髒水的?”
鄭氏眉峰一揚,申斥道:“大嫂果然是待下寬和,現在連下人都敢當著面頂撞主子了!”
香菱惱道:“你又不是我的主子,難道我看你欺負我們家姑娘不吭聲?那樣才真真是該死呢!”
“我哪裡欺負她了?”鄭氏瞪著一雙吊梢眼,厲聲喝道。
她本來還想與寶釵說,叫她的那些生意帶著些自己的孃家侄子,想著先擺了長輩的架子好說話,沒想到叫一個下人折了面子,頓時惱羞成怒。
“我瞧著二嬸今日心情十分不好,恐怕我在這裡擾了二嬸的清靜,不如就先回去。
我這丫鬟自來是個嬌生慣養的,別再一會兒惹了二嬸生氣,反是我的罪過了。”
她嘴邊掛著淺笑,眼底冰寒,站直了身子冷冷看著鄭氏。
“我哪裡又說什麼了……”鄭氏被她的氣勢所迫,嘟囔著移開了視線。
薛寶釵疾聲道:“我比不得兩位兄弟和箏妹妹好命,二叔是個自家能立起來的,二嬸平日裡只坐在家裡享福就罷。
如今我身邊不過這麼一個肯願意得罪人也要護住我的,難道二嬸還要打殺了她不成?”
見她生了氣,薛蝌也把手中杯筷放下來,站起身走到薛寶釵身邊,與她壯膽氣。
這會子的寶釵兩眼錚錚,瞪著鄭氏,餘光瞥著薛明義,防備著他惱了做出不理智的事情。
沒想到薛明義卻喝斥鄭氏道:“寶丫頭千里迢迢打從京城回來,難道就是來聽你說這些的?
若你們幾個吃完了,就退下去吧,我還有些事情與寶丫頭說。”
鄭氏鼓著胸脯,白了寶釵一眼,帶著兒子女兒出了花廳。
丫鬟僕婦進來將桌上的席面撤下,寶釵叫香菱隨著她們下去用飯,這才望著薛明義笑問:
“二叔今日喚我來,是有什麼事情?侄女魯鈍,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二叔的忙。”
薛明義極想學著鄭氏翻個白眼,瞧瞧這說的什麼話,才一開口,就把事情定了性。
難道他喚她來,是要求她幫忙的?
仔細想想,嘖!好像也差不離兒——薛明義撫須的動作微微滯了滯。
“先時我見薛蝌收了不少生絲還未曾用了,若是大侄女不打算再做雲錦的生意,這些生絲,又要如何處理來?”
薛寶釵一雙杏眼看向薛蝌,只見眼前這個少年面色脹得通紅,雙手握拳貼在身體兩側,胸脯起伏不定。
“二伯父,你竟然查我?”
薛明義當著寶釵的面說出這樣的話,與明著說是他薛蝌沒有把事情辦好,叫人查了底細有什麼分別?
若是大姐姐是個小心眼兒的人,怕不立時就要疑了自己吃裡扒外,與薛明義勾連不清?
他心裡此時又急又氣,卻又礙著薛明義長輩的身份,不好口出惡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