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忙道:“姐姐有什麼話,自管說來。姐姐一向為我操心,教我許多道理。
若我因為姐姐說了我不愛聽的話便要攆人,那合該我一輩子孤苦無依了餘生——”
寶釵面上帶著微微笑意,她知道黛玉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兒,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出來,她定不會遷怒自己,卻會躲起來偷偷難過。
只是,長痛不如短痛,她還是要說的。
“若是姑父的病情好轉,說不得還要送你往榮國府去。雖我並沒有去過幾次,也看得出來。
老太太是疼你的,我那姨媽卻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,且榮國府家下僕人數起來總有大幾百,定不會每個人都是勤懇能幹的老實頭子。
你心思細膩,凡事肯多思多想,現下身子骨這般弱,想來就是在那邊思想過多,將身子拖成現在這般模樣。
如今你有幼弟,若是哪一日在那邊住得不痛快了,我自請小林大人寫了家書,讓人把你接出來。
可是……”
寶釵眼神灼灼,盯著黛玉,“今日我且問你一句,那榮國府中,可有你牽掛的人和事?
若有朝一日我來接你,你可能割捨得下?如果不能,也現在同我講個清楚,免得到時候再鬧出誤會來,可就惹人笑了。”
她的聲音漸漸低沉,彷彿對於黛玉的回答心懷忐忑。
“姐姐這話難道是在疑我?我六歲時上京,如今也十一二歲。
進京便是再不懂事的年紀,這幾年下來,哪裡真的什麼都不懂的?
外祖母時常與我些銀錢,是其他姐妹都沒有的,我知道,她是心疼我這個沒了孃的外孫女。
若說牽掛的人,我也只有外祖母一個了,只是,如果姐姐接我出來,我想她老人家的時候,自還能回去看她呢。”
黛玉扯著她的衣襟歪了頭,望著寶釵笑吟吟地說。
寶釵往她身邊更湊近了幾分,“我哪裡是問老太太,是問你舍不捨得那‘玉’呢……”
黛玉登時羞紅了臉,朝著寶釵啐了一口,嗔道:“我就知道寶姐姐這裡憋著壞呢,他是我的什麼人?我又怎麼會對他不捨……”
想來此時林如海尚還在世,黛玉心裡依舊認為自己的終身由父親做主,不曾僭越半分。
也許是林如海去世之後,再回到賈府,直感自己身如浮萍,才不由自主思慮許多。
寶釵心中大定,將黛玉的胳膊抱在懷裡,“咯咯”笑彎了眼。
黛玉羞得直將她往外推,卻拗不過她耍賴,將頭往黛玉懷裡鑽。
“我拿你當親姐姐,你反拿我打趣兒,到底是我信錯了——”
黛玉一語未了,便被寶釵抱住一起滾到了榻上,將個黃串枝葫蘆紋靠背差點兒撞到了地上去。
才回來的紫鵑進門一眼瞧見,驚得兩眼瞪得偌大,忙上前扶住兩人。
兩個人髮髻散亂,釵環掉落在地上,互相望了一眼,不約而同哈哈大笑,直將這些日子緊繃的心情都隨著笑聲飛到外頭去,心裡倒是舒爽了不少。
“好祖宗,也是兩個大家閨秀,如何似那瘋婆子一般了。”
。腳跌直得氣鵑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