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掌櫃將清單遞了過去,望著薛家父子翻了個白眼。
如今又在這裡裝得人模狗樣的,將才在鋪子裡撒潑打滾,推搪謾罵,簡直沒個體面。
孟掌櫃性子直爽,最是看不過這等無理取鬧的男人。
若有本事,又怎麼會往親戚家來鬧事換口吃的?還不如明明白白來打秋風的窮親戚有些體面。
薛明義坐在席前蹺著腿,剔著牙,吃飽喝足舒服了,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“二叔看一下。”寶釵把清單放到他面前。
薛明義嗤的一聲,道:“若不是那掌櫃的不識抬舉了我哪裡會這般行事?不過是給他個教訓罷了。賠?呵,門兒都沒有!”
孟掌櫃咬著牙瞪著他,一旁狼吞虎嚥吃東西的薛蠊抬起手背抹了一把嘴。
“父親與他一個下人說這麼多做什麼?既他不識抬舉,叫大奶奶辭了他就是。
何況我也不喜讀那勞什子書,這人走了,正好我頂替了他,也省得大姐姐找人了呢。”
寶釵笑了出來,“蠊兄弟這是說的什麼話?你家自有產業,我哪裡用得起你?何況二叔還望著你考個舉人秀才光宗耀祖,切莫要短了志氣。”
薛蠊撇嘴道:“大姐姐自家不讀書,不知道讀書的苦。反正這麼些年我也沒考中個秀才,倒是受了不少的罪。”
他身子往後倒,雙手交叉撐住後腦,“你們想要光宗耀祖,那是你們有這個本事,我是沒本事的人,不找罪受嘍。”
薛明義陰沉著臉看著飯桌沿兒上一粒掉落的米飯,沒有說話。
薛寶釵站起身來,“有句話說得好,親兄弟,明算賬。我這回確是可以替二叔免了賠付,可要是族裡誰都打著親戚的名號過來鬧事,我也是吃不消的。
為著不開這個口子,二叔只當是心疼侄女,在離京之前把賬目結了吧。”
她看著薛明義愕然抬起的頭,垂眸福了福身。
“咱們自家人,往後有的是時間敘舊,今日侄女還約了人談事情,只好少陪二叔。
一會兒叫李升回來送了二叔和兩位弟弟回家,等我辦完了事,再在家裡給二叔接風洗塵。”
說罷,她出了廂房,喚來掌櫃,提高了聲音,“這一餐記我的賬上,二叔遠道而來,侄女略盡地主之誼也是該當的。
雖我們這食園主要還是為了接待京中官宦女眷,可二叔也不是外人。
若是今日沒有客人預約,便先叫二叔他們在這裡歇息一會子倒也罷了。”
她朝著掌櫃使了個眼色,又連聲喚李升,帶著人匆匆走了。
離了小令食園,寶釵帶著常掌櫃回到洋貨鋪子,夥計已經把鋪子裡頭打理得乾淨。
只是經過今日這一番鬧騰,客人少了許多。
“下回他們再過來,不必有太多顧慮。咱們雖是開門做生意,但我也經不住這般螞蟥似的族人吸血。
若是好言相勸不成,只管去報了官;若是他們使了旁的法子難為人,一頓板子打出去。
今日常掌櫃做得就極好,他沒佔著便宜,下回自然會收斂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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