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先生的琴,請常掌櫃派人送到小令食園,明日午間張先生便去上工就是。”
薛寶釵說著,轉頭望見常掌櫃問詢般的眼睛,遂點了點頭,道:
“江公子那邊,自有我去說。”
江以達一向和薛蟠混在一處,兩個人同進同出,手上不寬裕了,就去薛家鋪子裡支銀子。
常掌櫃當然不怕江以達,可是那薛蟠卻是個渾不吝的性子。
若是江以達吹上兩句耳邊風,怕那個沒頭腦的薛蟠再過來鋪子裡尋事,到那時,他才頭疼哩。
聽得寶釵這句話,常掌櫃鬆了一口氣。
辦完了這事,寶釵與常掌櫃一起回了當鋪,還未進門,就看見當鋪門內探頭探腦露出半張臉來。
看見她的馬車,姜來福面上一喜,從門後蹦了出來,一路小跑來到馬車前。
“大姑娘,二老爺進京啦,這會子正在咱們家的洋貨鋪子鬧事吶!
蕭娘子去了咱們府上,聽說您出門了,叫我挨著咱們家的鋪子尋了一遍,可是叫我好找!”
“二老爺?鬧什麼事?”寶釵皺眉,忙問道。
姜來福雙手齊用地比劃著,“二老爺把洋貨鋪子的掌櫃和夥計都趕了出去,二爺在旁勸著,他也不聽。
二爺說要報官,二老爺把繩子拿了出來要吊死在咱們鋪子門口,圍了好些人看熱鬧哩……”
“我們去看看。”寶釵坐了回去,吩咐車伕。
洋貨鋪子挨著胭脂鋪子,平日裡難得出門的富家小姐們買了胭脂出來,大多會往洋貨鋪子裡頭轉一圈。
是以洋貨鋪子的掌櫃和夥計便都選得老實細心的,比不得其它鋪子裡頭的夥計機靈。
薛明義帶著薛蠊兄弟兩個在鋪子裡頭那是個“一哭二鬧三上吊”,把好好兒的鋪子折騰得烏煙瘴氣的。
鋪子掌櫃氣得直罵夥計,叫他趕緊去報官,蕭月娘忙將夥計拉住,不許他去。
還沒把薛明義如何,兩個人反在這鋪子外頭先吵了起來。
蕭月娘先也好生與他說,誰知道這位管洋貨鋪子的孟掌櫃是個死心眼兒不知道變通的。
只覺得東家把鋪子交給自己,如今叫人砸了,必要報官抓人才能解決此事。
蕭月娘說的什麼“東家的二叔”一類的話,他根本聽不進去。
“你不去,我自去請官去!”孟掌櫃氣惱很了,跺著腳要親自去報官。
蕭月娘到底是個女子身份,不敢大庭廣眾之下與他拉扯,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圈; 而另一邊,薛明義懷裡抱著一面透亮雕花的丁洋鏡,咧著個大嘴坐上地上哭嚎,絲毫不在意自己滾了一身的泥。
正此時,人群被從外頭分開,李升護著薛寶釵走了進來。
孟掌櫃一見她,登時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上前拱手,三分急切,五分憤怒,尚還帶了兩分委屈的同薛寶釵告狀。
“孟掌櫃護著鋪子,辛苦了。這原是我的家事,卻鬧到鋪子裡來,叫大家見笑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