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寶釵微微笑著衝他點了點頭,又看向李升,使了個眼色,李升會意,一揚手,便有幾個家僕打扮的壯漢擠了進來。
“二叔遠道而來,正該侄女為二叔接風洗塵,這般叫二叔坐在地上,實屬不該……”
她的話還未說完,幾名壯漢不知怎麼揮了一下手,薛明義懷中的西洋鏡就被取了下來,妥善安置在貨架上。
幾乎在同時,幾人分列薛明義父子身側兩旁,一人一邊將父子三人架了起來。
薛蜒年歲最小,平日只有他欺負別人的,哪裡受過旁人的欺負?
被架起來之後,掙扎著要擺脫,卻不及這些人力大,驚怒之下眼淚順著面頰流了下來,大聲喊著“爹救我啊”!
薛明義也不比他好上多少,厲聲斥道:“你這是做甚麼?難道要將我和你兩個兄弟關起來不成?”
寶釵垂眸笑道:“二叔說的什麼話,侄女雖不比男兒說甚麼‘男子漢,大丈夫,一口唾沫一個釘’的,但是區區一頓飯罷了,難道侄女還請不起?”
她吩咐李升,“叫你的人把二老爺和兩位少爺皆盡請到車上去,咱們往小令食園吃飯去。”
薛明義不明所以,忽的一陣後怕就湧上心頭。
原在金陵,寶釵行事乖覺,自己還道她是被自己壓制住了。
如今這般看來,怕是她只是顧忌著金陵的族人,才與他幾分面子。
這會子沒了本家人在側,身邊也沒有比這些壯年家丁還要壯實的隨從,也只好吃了這啞巴虧。
安撫住了薛明義,薛寶釵回頭衝著蕭月娘和孟掌櫃笑著頷首。
“我先招待二叔他們,蕭娘子和孟掌櫃且先忙著,等我回轉過來,再與二位說話。”
蕭月娘見孟掌櫃已經平靜下來,悄悄鬆了一口氣,和孟掌櫃一起與薛寶釵行禮。
待抬起頭來,馬車已經走得只見個車屁股了。
小令食園雖是以招待女客為主,在外院的廂房裡頭還是設計了一處男賓等待時的宴息廳。
寶釵叫人把飯菜擺到這裡來,一邊好奇地問:
“二叔不是好好兒在金陵做甚麼‘知府大人的岳父’?如何有功夫跑來京城,還盯上了我家的洋貨?”
薛明義聞言陰了臉,冷哼一聲,仰頭望著上頭光禿禿的房梁。
“一家人說甚麼兩家話,我與你父親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,因著侄兒女年幼,進京來探視,難道不行?”
薛寶釵笑吟吟道:“行,怎麼能說不行呢。二叔惦記著我們兄妹,千里迢迢上京,按理兒說我們應該早派了人在碼頭候著——”
“誒,無妨,都是一家人,這般客套做什麼?”
薛明義擺擺手,指了指薛蠊,“你大兄弟要考學,偏家裡的幾個塾師沒甚麼真才實學,我這才把他弄到京城來讀書。
你身為長姐,若是不管他,那可是不像話!如今我不過路上花費過多,尋你借你個錢,難道你還不借?”
薛寶釵望向薛蠊,他的臉上擠出一抹笑來,低下了頭。
尚還知道些廉恥,倒也不算無可救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