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話,薛金山就聽不到了,他憋著火,一路穿廊過院,碰到兩個端茶經過的小丫鬟,被他一把推開,嚇得兩人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。
他悶頭走到後院最東邊那間新收拾出來的廂房前,抬腳踹開門,門板撞在牆上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屋裡燃著紅燭,孫桃花正坐在妝臺前對鏡梳頭,今日才進門,屋裡到處貼著紅豔豔的喜字。
她聽見響動嚇得手一抖,梳子“咔嗒”落在桌上,轉頭看見薛金山鐵青著臉闖進來,忙起身迎上去,臉上堆了笑,聲音柔得像蜜,“大少爺回來了?這是怎麼了,誰惹您生這麼大氣?”
薛金山一屁股坐到床沿上,把腳上的靴子踢掉一隻,沒好氣的哼了一聲。
孫桃花眼珠轉了轉,也不急著追問,彎腰替他把另一隻靴子也脫了,又擰了熱帕子端過來,跪在腳踏上替他擦臉擦手,動作又輕又柔。
擦完了才小心翼翼的再問了一遍,語氣軟得像似的,“大少爺有什麼不順心的,跟我說說唄,說出來心裡就鬆快了。”
薛金山原本不想搭理她,可她一雙白嫩嫩的手攥著他的手指慢慢揉著,聲音又甜又膩,心裡那團火不知不覺就洩了幾分。
他繃著臉把事情又說了一遍,從宋宗寶到那個潑茶捏杯的婦人,再到被他爹劈頭蓋臉罵了一通,說到最後又氣起來了,一拳砸在床沿上,“一個鄉下瘋婆娘,仗著有兩下拳腳功夫,不知天高地厚,竟敢騎到我薛金山頭上來!
等我查清了她的底,非叫她……”
“大少爺,”孫桃花忽然輕聲插了一句,“您說的那個婦人……是不是瞧著三十歲左右,身量中等,頭髮綰得利利索索的,插了三支木簪子,眉眼挺精神?”
薛金山聞言愣了愣,想了想,訝異的問,“你怎麼知道?”
孫桃花眼底的柔情一瞬間冷了下去,嘴角卻還彎著,輕聲細語的解釋,“要是我沒猜錯,她叫沈楠,是桃源村程家的媳婦,她確實力氣很大,也會些拳腳功夫,還曾徒手打死過野豬,村裡人都很怕她,背地裡,喊她女煞星。”
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平淡淡的,可垂著的眼睫下面,翻湧的情緒卻比薛金山還濃烈。
沈楠,又是沈楠!她怎麼到哪裡都陰魂不散?
自己謀劃了那麼久才攀上薛金山這棵大樹,好不容易進了薛家的門,洞房花燭夜,還沒來得及把薛金山的心攏住呢,就碰見他帶著一肚子火氣踹門進來。
本來她還自信滿滿,憑她的模樣身段,用不了幾日就能讓薛金山對她言聽計從,可偏偏……
偏偏是這個沈楠,人都不在這裡,就把她好不容易盼來的局面給攪了!
她想起自己孃家跟沈楠那些過節,想起當日孫家被弄得灰頭土臉,想起自己被迫早早嫁人謀出路的心酸,樁樁件件,全都算在了沈楠頭上。
沒有她,自己何至於落到如今這步田地?
不過,她比薛金山沉得住氣,心裡翻江倒海,面上卻只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心疼和擔憂,伸手輕輕覆在薛金山的手背上,話頭一轉就換了方向,“大少爺,您別跟老爺置氣,他也是怕您吃虧。
畢竟,沈楠是真的很可怕,心狠手辣,不過……”
她頓了頓,微微壓低了聲音,“您說的也有道理,一個鄉下婦人,拳腳功夫再厲害,還能翻得了天?
她今日敢這麼打薛家的臉,要是不給她點教訓,往後誰還把薛家放在眼裡?”
薛金山被她這幾句話搔到了癢處,怒氣一下子找到了出口,反握住她的手道,“你也覺得我沒錯?可那老東西怕這怕那,非攔著……”
“老爺是謹慎,可大少爺您才是薛家將來的話事人。”孫桃花湊近了些,聲音黏糯糯的貼著他的耳朵,“明的不行,就來暗的,她再能打,還能護得住全家老小?她不是有男人有孩子麼,還是七個,最小的還不會走路呢……”
她話沒說全,可那意思已經明明白白。
薛金山眯著眼,慢慢品了品,嘴角漸漸扯出一個陰沉的笑來。
。蛇的尾條兩像,起一在纏,曲扭又長又得拉子影的上牆在映人兩把,跳一了跳火燭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