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幾個孩子還光著腳,腳趾頭凍得發紫,縮在各自母親的臂彎裡一聲不吭,只露出一雙怯生生的大眼睛,不安的打量著四周。
一行人裡只有倆個壯年漢子,神色木然,手裡拎著包袱,腳邊還堆著些破舊的被褥,一看就知道是匆忙收拾出來的。
程老大已經擠進了人群,走到姚家人身邊,低聲說了幾句什麼。
姚荷花擦了擦眼淚,把她娘和幾個孩子指給他看。
程老大硬著頭皮一一叫了人,認了親,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。
程懷安還沒走過去,就被鄭村長叫住,“我數了數,四十五口人,灃水村的佔了一半,都說是投奔親戚的。
孫家的親戚來了也不少,孫興舉那臉黑的跟鍋底似的,但也沒法往外推。”
程懷安順著鄭村長的目光看過去,果然看見孫興舉站在人群另一頭,身邊圍著幾個陌生人,臉色陰沉沉的,一句話也不說,活像誰欠了他幾百兩銀子。
“先安排住下吧,照規矩來,願意接回自家的就接回自家,不願意的,就送去住窩棚。”
鄭村長點了點頭,苦笑道,“只能這麼辦了,幸好,窩棚又搭了幾間……”
程懷安提醒,“上工的人數,差不多要飽和了,再往裡塞,王地主那邊的壓力就太大了,將來聯防的事兒定下來,他還得往外借糧。”
鄭村長還沒來得及開口,就聽見村口那邊傳來一陣騷動。
有人大喊了一聲,“又來人了!”
眾人齊刷刷回頭,就見又有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朝這邊走來,這回人數不多,十七八個,但哭的哭,喊的喊,亂糟糟的像一鍋煮開的粥。
程懷安看清走在最前面那個婦人的臉時,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他認出來了。
那是原身二叔家的大堂姐,程懷英,和老宅關係走的一直很近。
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老宅的方向,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,今天這出戲,怕是越來越熱鬧了。
“老天爺,這還讓不讓人活了?”鄭村長愁的哀嚎一聲,卻還是硬著頭皮去處理。
程懷安沒跟去,轉身回了自己家。
沈楠剛砍柴回來,見他心事重重的,好奇問了句,“這是怎麼了?”
程懷安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。
沈楠聽完,也跟著發愁了,“就那幾間屋子,要塞下幾十口人……想想都窒息。
老宅要是真撐不住了,找你開口,你怎麼辦?”
程懷安想了想,平靜的道,“我會借糧食給他們,但不會把人接到家裡來。”
沈楠挑眉,“不怕被人說嘴?”
程懷安笑了笑,“就眼下這世道,自己先活下來,才能管別人,一茬茬的難民陸續來投奔,家家都有的愁,誰還笑話誰啊?”
沈楠沒有再問,她看得出來,程懷安在這件事上的態度是堅定的,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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