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路,走得比來時快了許多。
程二郎一路沒怎麼說話,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,像是突然長大了幾歲,身上那股冒失的憨勁兒不知被風吹到了哪裡。
沈楠見狀,並未開口安撫,成長的路上,很多事兒都需要自己去消化,父母插手多了,孩子是能走得順一點,可也經不起太大的風雨。
而眼下,正是風雨欲來之時,他們只能被逼著儘快長大。
母子倆沉默不語,幾個護衛隊的年輕人跟在後面,倒是嘀咕了一路。
“杏花村的情況,比咱們想的嚴重多了,剛才我遠遠瞧著,起碼四五家院子被燒了,村民們的精氣神也不行……不知道多久才能緩過勁來。”
“唉,難啊,誰知道還會不會再來搶第二次?下一次又會是啥光景?唉,不敢想,一想我這頭皮都發麻。”
“是啊,雙柳村都跑沒人了,石橋村遭難的也不少,要不是走投無路,也不會賴在杏花村不走,唉,寄人籬下,看人臉色,這日子可咋過?”
“他孃的,那夥流民到底多少人啊?怎麼跟蝗蟲過境似的?”
“我估摸著不止一撥,這麼多村子被搶了,這方圓幾十裡,怕是到處都在亂。”
“幸好咱村有牆……”
“有牆頂什麼用?牆又不能當飯吃,糧食就那麼多,坐吃山空,早晚的事兒。”
最後這句話說得實在消沉,幾個人都不吭聲了。
沈楠聽見了,步子頓了一頓,卻沒回頭。
不怪村民們這麼想,就是她自己,有時候也對未來的局面感到很迷茫。
糧食問題不解決,那堵牆就算擋得住流民圍攻,也攔不住村裡人自己亂起來。
此時此刻,她再次懊惱老天爺,為啥別人穿越,不是帶系統就是帶商城,空間、靈泉、可以種植的黑土地,要啥有啥,分分鐘搞定各種稀缺物資。
可她呢,一窮二白,啥都沒有!只能純靠自己奮鬥,何其不公!
不對,她還有個求生搭子呢,遇事不決,找程先生啊,她糾結個什麼勁?
一旦想開,把壓力外包,瞬間神清氣爽。
等她到家時,程懷安已經從王地主那兒回來了,正坐在書桌前,拿著自制的炭筆在紙上畫著什麼。
聽見屋門響,他抬起頭,一眼就注意到沈楠臉上的表情,和平常不一樣。
“怎麼了?”他上下打量著她,關切地問,“送楊二哥不順?路上碰上流民了,還是又攤上別的麻煩了?”
“沒碰上流民,來回路上都挺順當的。”沈楠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,接過他遞來的溫水,喝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,沉聲道,“去的時候經過雙柳村,也被流民禍害了,村裡都跑沒人了,就剩一個老太太守著兩個死人。”
程懷安聞言,眉頭不由擰了起來。
接下來,沈楠又把杏花村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,石橋村的難民,楊承業的請求,那些蹲在牆根底下等著活路的眼睛,還有杏花村四面漏風、難以堅守的地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