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禮姥爺的意思,杏花村雖然有四十來個青壯,但各有打算,很難擰成一股繩抗擊流民。而且他們缺糧少藥,偏又收留了那麼多難民,堅持不了多久,所以希望咱們能幫著接收一部分人,幫著緩解他們的壓力。
我沒答應,只說幫著傳話,這事兒得村裡定。”
程懷安聽完沉默了,手搭在桌邊上,指節輕輕叩著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沈楠仰頭喝完杯裡的水,忍不住吐槽,“守禮姥爺有點聖父潛質啊,明明都快自顧不暇了,還一下子收留了那麼多人,哪來的勇氣?關鍵是,他們村的村長,竟然也能由著這種事發生,怎麼想的呢?”
程懷安解釋道,“胡村長為人樂善好施,且重情重義,這方圓幾十裡無人不知,但凡有人求上門,他能幫的都會幫一把,名聲極好,也有幾分威望……”
沈楠恍然大悟,“難怪哪個村遭了難,都往杏花村跑呢,敢情是覺得胡村長不會攆他們,是吧?”
程懷安點點頭,“這是其一,其二,那些難民也是奔著楊伯去的,楊伯是大夫,醫術不錯,心善的美名同樣無人不曉。有些村民家裡窮,實在拿不出診金和藥錢,楊伯就會做主給免了。
若非楊修德精明能幹,家裡怕是會被他這番大方給拖垮了。”
“大方沒錯,但得有足夠的底氣支撐吧?不然全家都得跟著他吃苦受累。”沈楠擰著眉,又無奈道,“善良也沒錯,但得有個度,現在可好,他一個人善良不夠,還要強行傳染給咱們了,你怎麼看?”
“一百來口人。”程懷安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男的、女的、老的、小的,有傷的、有病的,就算只收一半,五十個人,吃喝拉撒睡,張嘴就是糧食,咱們自己都緊巴巴的,拿什麼養呢?”
沈楠也是這麼想,卻還是提醒了一句,“守禮姥爺說了,那些人裡面,有不少都是咱們村的親戚。”
“親戚歸親戚,現實是現實。”程懷安嘆了口氣,“人心都是肉長的,我也不是鐵石心腸,可收人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的。
住哪兒?吃什麼?病了誰管?萬一混進來流民的探子怎麼辦?
萬一他們來了不肯走,賴在村裡又怎麼辦?
這些問題不解決,絕不能開這個口子。”
沈楠沒接話,她知道他說的都對,只是一下子想起那些縮在牆角的人眼巴巴望著她的畫面。
“不過,”程懷安忽然話鋒一轉,語氣鬆動了幾分,“一點不幫,也說不過去,都是鄉里鄉親的,今天你看著別人遭難無動於衷,明天你遭了難,也不會有人來幫你。”
沈楠眉頭一動,“你有主意了?”
程懷安苦笑,“哪有那麼容易?我先跟村長商量一下,幫肯定要幫,但怎麼幫,幫到什麼程度,得有個章程。
不能稀裡糊塗就把人接進來,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外面。”
說完,他又補了一句,像是在解釋給沈楠聽,也像是在說服他自己,“那些人,前些天還跟咱們一樣,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,如今他們卻成了難民,如果沒人管,再過些日子,他們會成為什麼?”
沈楠後脊樑一寒,“也會變成流民?”
程懷安輕輕點了點頭,“而流民當久了,就成了無惡不作的畜生。”
沈楠惱火的拍了下桌子,“都怪朝廷不作為!要是早點發下救濟糧,把聚集在城門口的流民給安撫住,哪來這麼多破事啊?”
程懷安嘆了口氣,“我從王地主那兒聽來的訊息,如今朝堂上也亂著,皇帝老了,太子未立,幾位成年封了王的皇子正鬥得你死我活呢,哪裡還顧得上百姓死活?
將來說不準,還會起兵禍內戰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