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村長點了點頭,深吸口氣,從沉痛的情緒裡抽身出來,又是冷靜理智的一村之長,“各家親戚都找的差不多了吧?”
沈楠苦笑,“豈止差不多?簡直嚴重超標。”
來之前,估摸著也就五六十人,咬咬牙,省出一口來,總能養的活。
可現在……
鄭村長看著隊伍裡,多出來的七八十口人,頭都大了,“咋這麼多?確定全是直系血親?三代以內的?”
沈楠哪清楚啊,“您問問吧,我也不知道,問完,咱們就走,不然……我怕還會冒出來更多。”
鄭村長愣了下,還沒反應過來,就見有幾人衝過來,對著他跪下使勁兒磕頭,“恩人,你們是哪個村的?能不能……能不能也收留我們?”
沈楠沒接話,把決定權交給鄭村長。
鄭村長怔怔的掃了一圈周圍,十幾雙眼睛正巴巴的望著他,像溺水的人看見一根浮木,他艱難的嚥了口唾沫,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,遲遲說不出來。
來的時候想著設門檻、留餘地,可真正看見這幅光景,人心都是肉長的,哪裡還能硬著心腸一刀切?
沈楠見他有所遲疑動搖,不得不提醒,“村長叔,咱們收留的人,已經夠多了,就是有王地主託底,也消化不了上百口……”
鄭村長嘆了口氣,“我知道,我就是心裡堵的慌,放心吧,我知曉輕重緩急,不會犯糊塗的……”
沈楠眼神閃了閃,想起程先懷安的話,點了一句,“咱們村是真吃不下了,但您可以給他們指條別的活路。”
鄭村長驚愕的問,“啥活路?”
沈楠一本正經的道,“告訴他們,孟家莊和公孫村有能人鎮守,流民們不敢去侵擾,有親戚的可以去投奔,沒親戚,也能尋求庇護,總比都賴在杏花村強,杏花村已經撐不住了,他們繼續留下,意義不大。”
鄭村長聞言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一跺腳,轉身站到高處,衝著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難民喊道,“鄉親們,我們桃源村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地方,自家也吃不飽,能接這麼些親戚回去,已經是豁出命去了,實在無能為力再收留旁人。”
底下的人聽到這裡,絕望的哭聲頓時響成一片。
還有些難民不甘的往前擠,想去拉扯鄭村長。
沈楠不動聲色的站到鄭村長身前,柴刀橫在胸前,目光冷厲的掃了一圈,那些往前擠的人下意識的就退了回去。
鄭村長駭的老臉泛白,舉起手,大聲道,“聽我說完,我們村是沒轍了,但你們可以去投奔公孫村和孟家莊,這倆村目前都很安全,流民不敢去,總比都耗在這兒強……”
胡大有也站出來,好說歹說,難民們總算聽進去了,在那倆村子有親戚的,開始收拾行李,拖家帶口的離開了杏花村。
桃源村的隊伍也開始往回走,來的時候幾十號人,回去的時候翻了好幾倍。
劉樹根的閨女跟在他身後,忐忑不安的問,“爹,家裡……還有糧嗎?”
劉樹根笑了一下,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“還有點兒,總會有辦法的,你帶著孩子安心住就是……”
程老大也期期艾艾的湊到沈楠身邊,欲言又止,“那個,三弟妹……”
沈楠裝傻,“大哥,你有啥事兒,回去跟大郎他爹說吧,我就一婦道人家,啥也不懂,也做不了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