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從明天開始,所有人按需分配口糧,不分親疏遠近,不論先來後到,每人每天的口糧一樣多,誰也別多佔,誰也別少吃。”
“第二,活也一樣,能幹活的人輪流排班,做飯的、洗衣的、挑水的、劈柴的,輪著來,誰也不許躲懶,誰也不許抱怨。”
“第三,各家帶來的糧食,交到爹手裡統一管著,等將來日子好了,該還的還,該補的補,程家不佔任何人的便宜。”
他話音落下,院子裡一片沉默。
良久,姚二嫂作為姚家這邊的代表,站出來小聲問,“那……每天能吃幾碗?”
問完,又趕緊補上句,“我也不求吃乾的,可也不能跟刷鍋水似的那麼稀吧?
婦人和孩子還能忍一忍,可家裡的爺們每天都得去上工出大力,哪還撐的住啊?”
姚家人紛紛抹淚附和。
連范家來的親戚們都心有慼慼,跟著小聲嘟囔,“再這麼熬下去,哪天非倒在工地上不可……”
程懷安看向程忠實,平靜的問,“爹,現在家裡的糧食,按人頭算,一天能勻出多少?”
程忠實掐著手指算了算,聲音艱澀的道,“要是緊巴著吃,一天兩頓稀的,能撐兩個月,要是想幹點活有力氣,中午加一頓稠的,那……頂多半個月就見底了。”
聽到這話,院子裡又躁動起來。
“啥?就夠吃半個月?那半個月後日子還過不過了?”
“老天爺,上工月底才能發糧,能撐到那時候嗎?”
“嗚嗚,可我實在不想頓頓喝刷鍋水了,太餓了,餓的肚子裡抽著疼,夜裡都睡不著,太痛苦了……”
程懷安抬手壓了壓,等到院子裡又安靜下來,他才沉聲道,“所以,還有第四條……所有人都要想辦法找活路,光靠坐吃山空,誰也救不了誰。”
姚荷花聞言,忍不住開口抱怨,“我們也想找活路,可活路在哪兒啊?現在地裡啥也不能種,山上也被薅乾淨了,到處都是挖的陷阱,卻連兔子的影兒都沒見過,你說,還能想啥辦法?總不能跟那些流民一樣到處去搶吧?”
程懷安負手站在那裡,沒有接話。
姚荷花張了張嘴,還要再說什麼,被程老二暗暗扯了下袖子,到底不甘的把嘴閉上了。
可姚家人管不了那麼多,充當了她的嘴替,“那個,他三叔,要不你先借點糧食,幫幫大夥兒……”
這話終於說了出來!
所有人的心裡都浮上期盼,都眼巴巴的看向程懷安,住在村裡這麼些天,足夠讓他們打聽清楚,程家分出去的小三房日子過起來了!
又是打野豬,又是在城裡救貴人,還跟王地主交情匪淺、得鄭村長看重……樁樁件件,無不顯示,小三房如今不缺錢,不缺糧,手頭寬裕的很。
只可惜,早早分出去了,不然,眼下老宅的日子哪至於過的這麼艱難?
他若肯伸手拉拔一下,所有人就都能舒坦了,既能吃飽飯,住的地方也能瞬間解決,誰不知道三房正僱了村民在家裡大興土木?
安排幾個親戚,還不是小事一樁?
夜風吹過院子,火把晃了晃,光影在每個人臉上搖曳,照見他們眼底清晰的貪念。
也照見程懷安越發寒涼的俊顏,他抿抿唇,依舊沒出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