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懷安領著程老大和程老二出了門,剛拐上村道,就瞧見前面槐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鄭村長揹著手,正跟一個村民說著什麼,說到激動處,巴掌一拍,嗓門大的半個村都聽得見,“……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,跟自己親侄子搶一口吃的,你丟不丟人?”
那村民縮著脖子,訕訕的賠笑了兩句,一溜煙跑了。
鄭村長一轉頭,瞧見程懷安,臉上頓時露出一個苦澀又無奈的笑,“懷安,你可算來了。”
“鄭叔這是怎麼了?”程懷安走過去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鄭村長眼底的青黑比程老二還深,嘴角還起了一圈燎泡,顯然是一宿沒閤眼,還急得上了火。
鄭村長嘆了口氣,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,“還不是昨晚打架鬧的?你們老宅那一齣還算輕的,你是不知道,孫家那邊差點把房頂掀了。”
程老大和程老二對視一眼,都不約而同的豎起了耳朵。
程懷安眉頭微皺,“孫家?孫家哪一房?”
孫家上一代只有三房。
長房孫吉福已過世,膝下倆子孫興旺和孫興盛。
二房孫吉山,身子骨不好,很少露面,膝下三個兒子,為人處事都低調老實。
三房孫吉海,去年才病逝,膝下兩子,正是跟程懷安兩口子鬧得最不合的孫興舉和孫二。
“三房!”鄭村長一屁股坐在槐樹根上,也不嫌涼,掰著手指頭數落起來,“你也知道,那兄弟倆到現在都沒分家,還擠在一個院子裡,本來就住不開,整天吵吵嚷嚷的。
前天不是收了十幾個親戚麼?有孫興舉兒媳婦的孃家人,也有孫二的親家,這下子可熱鬧了,本就有些齷齪,昨晚直接撕破了臉。”
程懷安聞言,臉上並未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,反倒有些不解,“孫興舉和孫二兄弟倆的感情不是很好嗎?父母過世都不分家,聽說,是孫興舉疼愛弟弟,不捨得讓他搬出去另過,非要留在眼皮子底下照顧才放心,怎麼就鬧起來了?”
鄭村長嘲弄的哼笑了一聲,“他兄弟倆好有個屁用?也得看家裡的媳婦和兒媳婦們願意嗎?這兩年日子不好過,一文錢恨不能掰成兩瓣花,誰願意再從自己身上割肉餵給別人吃?
就是親兄弟也不行!孫二不務正業,靠著他兄長過日子習慣了,可當嫂子的和當侄媳婦的能慣著?之前是有孫興舉壓著,沒鬧出來而已。
現在冷不丁多了那麼多親戚來投奔,哪會個個都聽他的擺佈?”
程懷安點點頭,“鬧到哪種地步了?”
鄭村長揉了揉眉頭,“昨晚為了半塊餅,孫大壯的小舅子跟孫二的小舅子打起來了,一個掄扁擔,一個拿菜刀,嚇得一院子孩子哇哇哭。
我大半夜被人從被窩裡拽起來,跑去拉架,好不容易才按住,差點沒把我這把老骨頭搭進去。”
程懷安挑眉,“見血了?”
鄭村長點點頭,“孫二的小舅子被砍了一刀,幸虧那刀鈍了,穿得也厚實,才沒露出骨頭。
孫大壯的小舅子被扁擔敲破了頭,當場就昏了過去,孫二那個窩囊廢見打成這樣,不敢往前湊。
倒是孫興舉還算擔點事兒,就是運氣不好,衝上去拉架時,被誤傷到了眼,腫得跟那爛桃子一樣,這幾天是甭想出門見人了。”
程懷安又問,“打成這樣,其他兩房就沒去管一管?”
“去了,咋可能沒去?就是二房離得遠,去的時候都快打完了,還沒我腿腳麻利呢。
大房捱得近,去得倒是及時,可也得有人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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