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事不是頭一樁,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樁,難民越來越多,全都湧進這本就拮据的小村子裡找活路。
口糧就那麼些,屋子就那麼幾間,人一多,不出事才怪。
他早有預料,只是沒想到矛盾爆發得會這麼快,又這麼猛烈。
“除了孫家呢?還有哪家鬧了?”
鄭村長擺擺手,那手勢裡帶著一股子破罐破摔的味道,“多了去了,劉家的妯娌為了碗裡多一口粥吵到互扯頭髮,趙家的表兄弟因為誰睡炕頭誰睡地上差點翻臉,姚家因為家裡的孩子誰多幹了一點活兒就摔盆子砸碗……我昨夜裡就沒睡好,大清早的又被叫去拉架,這嘴皮子都快磨薄了,全是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。”
他說著,抬起眼皮看了程懷安一眼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希冀,“懷安,你腦瓜子好使,你給出出主意吧,再這麼下去可不行啊,村子非亂套不可。
咱好不容易防住了流民,可不能從內裡爛了,那可真他孃的憋屈死了……”
程老大和程老二站在一旁,大氣不敢出,他們這才意識到,昨晚老宅那點事,跟整個村子的亂局比起來,根本不算什麼。
不幸中的萬幸,臉面保住了,誰也甭笑話誰了。
程懷安垂眼想了想,才慢慢開口,“鄭叔,村裡亂套,說白了就兩樣,糧和屋子。
糧不夠吃,人就急眼,沒地方住,擠在一起,是非就多。這兩樣不解決,靠勸是勸不住的。”
鄭村長點頭如搗蒜,“誰說不是呢?問題在哪兒,咱都清楚,可咋解決呢?糧食也好,房子也罷,總不能憑空變出來。”
程懷安卻道,“這兩樣,其實都好解決,只是您一直沒硬下心腸罷了。”
“啥意思?”鄭村長茫然的看著他。
程懷安笑了笑,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,“先說住的問題,村裡的空房子,再加上新蓋的窩棚,其實足夠那些難民湊合住的。
可事實上呢?真住在裡面的有幾家幾戶?
不是用親情攻勢,就是用道德綁架,最後都硬塞進了村民家裡。
幾十口人擠在三兩間屋裡,能不掐架?
若是強制性的按村裡的規矩來,但凡來投奔的難民都必須住窩棚,哪還有這麼多事兒?”
聽到這話,程老大面色一變,忍不住出聲,“懷安,這話可不能亂說!你這是要把所有難民都得罪個遍啊?到底是親戚,抬頭不見低頭見的……”
程懷安淡淡笑了笑,“您看,村裡人大都像我大哥一樣,抹不開面子,拉不下臉,便只能活受罪。”
程老大噎住,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出話來。
程老二倒是心裡一動,他是希望有人肯出面當這個壞人的,無他,他是真受夠了家裡一天到晚亂糟糟的樣子了,連喘氣都費勁。
鄭村長若有所思,片刻後,猛的一拍大腿,眼裡閃過狠勁兒,“都快他孃的沒命了,面子算個屁!這個惡人我當了。
老子費心巴拉的給他們蓋了窩棚,卻都不去住,瞧不上誰呢?
嫌棄就滾出桃源村,咱們供不起那麼大的佛。”
程懷安道,“您要有這等魄力,問題就解決了一半。”
鄭村長忙問,“那另一半呢?糧食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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