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日子李管家直接住在了工地上,此刻他正站在一堆木料前指揮下人搬東西,見他們來了,忙迎上來,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意,“程先生來了?快坐快坐。”
程懷安把事情一說,李管家二話沒說就應了,“這有什麼難的?不就是賒糧嗎?完全沒問題!”
話落,對著程家兄弟倆道,“你們跟我來,自己去倉房裡挑,今年的新糧陳糧都有,看你們要哪種。”
程老大和程老二對視一眼,都有些受寵若驚,忙不迭的道謝,跟著李管家往後面走。
程懷安沒跟過去,站在原地,看著眼前正修建的塢堡出神。
灰濛濛的天底下,夯土的牆基已經起了半人高,幾個人正蹲在牆頭上砌磚,叮叮噹噹的響聲在風裡傳出去老遠。
“程先生,想什麼呢,這麼出神?”李管家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,手裡多了一杯熱茶,笑呵呵的遞過去。
程懷安接過茶,抿了一口,他心裡想的是,鄭村長會先拿誰開刀,嘴上卻道,“想村裡的事兒,昨晚上,好幾戶人家都吵翻了天。”
李管家一愣,隨即明白了,“是因為糧食吧?”
頓了下,他臉上浮上意味不明的笑,“我家老爺早就說,可以平價賣糧給村民,幫他們度過這個難關。
可就是沒人去買啊,王家門檻都放得那麼低了……總不能看我家老爺心善,一直給村裡捐助吧?”
程懷安淡淡說了句,“人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李管家嘆了口氣,“是啊,這人心,真是不能多琢磨……琢磨得越明白,活得越痛苦。”
“還是你看得透徹。”
“哈哈,人老成精嘛……”李管家擺擺手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兩人正說著,程老大和程老二各自揹著一袋糧食出來了,臉上都帶著笑意,腳步也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三人跟李管家告辭,沒走多遠,就看見孫寶奕急匆匆的朝著他們跑過來,遠遠的就扯著嗓子喊,“程三叔!程三叔……”
程懷安頓住步子,等他氣喘吁吁的跑到跟前,忙問道,“出什麼事了?”
因著最近孫寶奕天天跟著沈楠練箭習武,對程懷安也親近了不少,被他這麼一問,當即紅了眼眶,“爺爺讓我請您去一趟……家裡,全亂套了,他管不住……”
“怎麼又亂起來了?”
孫寶奕抬手抹了把眼角,“是村長爺爺,他去了三堂叔家裡,說,說村裡有新規定,來投奔的親戚,不管男女老少,一律住到窩棚去,誰也不例外。三堂叔不願意,說村長爺爺公報私仇,是針對他,然後……就鬧起來了……”
程懷安,“……”
鄭村長也太勇了,這哪是殺雞儆猴啊,這分明是殺猴儆雞才對。
程老二聞言,也驚訝的瞪大了眼,“不是該柿子挑軟的捏嗎?咋一上來就去踢鐵板呢?這下子可玩大了,孫家哪是那麼好惹的?”
嘟囔完,又湊近了悄聲提醒程懷安,“你可別去,你跟孫興舉本就有仇,你去了,那不是火上澆油嗎?說不準,他還會懷疑到你頭上去,以為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攛掇。”
程老大也遲疑著拉住他胳膊勸道,“是啊,懷安,這事兒你不能沾,孫興舉看見你,只會更生氣,再說你這麼文弱,能拉什麼架啊?”
程懷安無奈的看了看程老大和程老二,“大哥,二哥,我心裡有數,放心吧。”
說完,就跟著孫寶奕快步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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