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舅母坐在一旁,搓著衣角躊躇了半晌,見程忠實顯然鐵了心不鬆口,忽然抬眼看了看程婆子,聲音壓低了幾分,“大姐,我有個話,不知當說不當說……”
程婆子見她神色不對,心裡咯噔一下,面上仍穩住,“你說。”
範舅母往前湊了湊,語氣裡帶著試探的殷勤,“姐,我家蓉蓉那丫頭,你也熟,模樣周正,性子溫順,針線活也拿得出手,照顧人更是細緻得沒得挑。
我想著,懷安如今好歹是個官身,家裡就沈氏一個人,操持裡外怕是忙不過來,要不……讓蓉蓉過來幫襯幫襯?”
堂屋裡驟然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聲響。
幫襯?不過是含蓄的試探罷了,真正的意思是,想讓範蓉蓉進門做偏房。
範大舅顯然沒料到媳婦會在這時候提這一齣,愣了一瞬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到底沒吭聲,只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而程忠實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。
程婆子沉默了好一陣,才像下定了決心,“弟妹,你的心思我明白了,可這事,我不能替懷安應。”
範舅母臉上的殷勤頓時僵住。
程婆子緩緩道,“懷安跟沈氏,兩口子感情好著呢,我這個做婆母的,往他屋裡塞人,外人怎麼看?
說程家不把兒媳婦當人看?還是說懷安剛得了差事就忘本?你替蓉蓉想,也得替懷安兩口子想想。”
範舅母嘴唇動了動,“大姐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。”程婆子打斷她,嘆了口氣,“蓉蓉是個好丫頭,我瞧著也喜歡,可正因如此,才不能讓她這麼不明不白地進來。
若懷安自個兒往後有那心意,那是另一回事,可眼下要我遞這個話,我說不出口。”
她和小兒子的關係才剛緩和些,怎好不長眼的去添堵?況且,她也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大臉面。
再說,還有沈氏呢,她要是敢應承給兒子納妾,沈氏萬一翻臉動手,她可招架不住。
見徹底沒了指望,範大舅猛地抬頭,臉色因羞惱而漲得通紅,“胡說什麼呢你!誰讓你提這個的?”
吼完,又轉頭對程婆子賠笑,“姐,你別往心裡去,她婦道人家不懂事,瞎操心。”
範舅母被丈夫一吼,眼眶瞬間紅了,低著頭再不敢出聲。
程婆子擺擺手,“你也別吼她,她也是替閨女著急,病急亂投醫。
只是這話,你們回去後別再往外提了,懷安那頭,我讓老大去跟他說一聲窩棚的事,怎麼定讓他自個兒拿主意,我不摻和。”
範大舅連連點頭,拉著媳婦便要告辭。
程婆子也沒留飯,只從灶間包了些乾菜、幾個雜糧餅子塞到範舅母手裡,“拿回去給孩子吃,天冷,路上慢些走。”
等兩口子出了院門,程婆子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程老大端著碗熱粥湊過來,小心翼翼的問,“娘,舅他們走了?”
程婆子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進屋,在火盆邊坐下,沉默半晌才開口,“老大,去把你三弟叫來。”
程老大應了,見爹沒反對,三兩口喝完了粥,披上衣裳便往外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