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?症狀對不上,風寒?傳不了這麼快。斑疹傷寒?倒是有幾分像,發熱起疹,透過蝨子或接觸傳播,在營房這種擁擠、衛生條件差的地方最容易暴發。
他抬起頭,語氣平穩,“李軍醫,病卒身上的紅疹是先從哪個部位起來的,您留心過沒有?”
老軍醫怔了一下,像是沒料到他會問得這麼細,回憶著答道,“有,大多是從腰腹先起,再往上蔓延到胸背,四肢上反而不多。”
程懷安點了點頭,心裡更加傾向那個判斷。
他又問,“營房裡多久清理一次?被褥多久曬一回?草墊多久更換一茬?”
這一問問得在場幾個人面面相覷。
韓城眉頭蹙了蹙,轉頭看旁邊那將領,那將領遲疑了一下,答道,“營房平日三天一掃,被褥……冬天天冷,曬得少些,大約是半月一曬,草墊子,還用更換嗎?”
程懷安沒說話,但那片刻的沉默比什麼回答都刺耳。
魏青耐性不足,忍不住催促,“程三哥,你有什麼法子就直說,別兜圈子了。”
程懷安這才看向韓城,平靜的道,“有四件事現在就得做,第一,發熱的兵卒立刻搬出來,單闢一處通風好的空營房安置,與沒發病的隔開。
第二,原營房裡所有被褥草墊全部搬到日頭底下曝曬,若天陰就架火烘烤,蝨子和蟲卵不耐熱,烘透了才能滅乾淨。
第三,病卒用過的碗筷飲具單獨收攏,滾水煮過才能再用。”
他說完頓了頓,從袖筒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冊子,展開來鋪在案上。
帳內幾人湊近了看,只見紙上用工整的墨字分列了酒精原料配比和蒸餾的法子,字跡細密,邊角處還用炭筆勾了個簡易的冷凝器圖樣。
程懷安指著紙上中間幾行,“高度酒精能消殺瘡口毒氣,如今疫氣橫行,營房的桌椅器物、病卒摸過的門框欄杆,拿這種酒精兌水,用粗布蘸了擦拭,也能滅掉不少邪氣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在場幾人,“被褥要烘、碗筷要煮、器物要擦,病人嚴格隔離,這幾件事做齊了,疫氣便沒法子在營裡留根。
對了,還有一件,所有人,都要用布條遮掩口鼻,在疫病沒有徹底解決前,誰也不準擅離軍營。”
他說完,帳內靜的落針可聞。
韓城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,那兩道濃眉緊緊擰著,像是在腦子裡把程懷安說的每一條都重新盤算了一遍。
“酒坊那邊存了多少酒精?“韓城終於開口,問的是魏青。
魏青當即答道,“上個月釀了兩批,頭一批出了四十來斤,第二批正在窖裡存著,還沒開封,若今日全提出來,應該夠用。”
韓城點了下頭,又把目光轉向李軍醫,“病卒單獨挪出去,安置在哪間營房合適?”
李軍醫思忖著答道,“東邊以前屯過糧草的那排空屋,靠北通風,前後有窗,眼下空著,能支二十來張鋪。”
“就那兒。”韓城站起來,身上的甲片嘩啦響了一陣,他看了眼旁邊的將領,“劉副將,你帶一隊人,把空屋收拾出來,被褥從庫房新領,舊的不要動。
再派兩個人去酒坊把那批烈酒全提到程所副那邊去,怎麼兌、怎麼擦,聽他排程。
再有,通知所有人,用布條遮掩口鼻,沒本將的命令,誰也不能離開軍營,違者,軍法處置!”
劉副將抱拳應了聲“是”,轉身便掀簾出去了。
韓城看著程懷安,聲音緩和幾分,“還有沒有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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