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老二那一巴掌扇過去,姚荷花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,她愣了一瞬,隨即像被點燃的火藥似的朝他撲了過去,不管不顧的廝打起來,“啊啊啊……我跟你拼了!”
程老二狼狽躲閃,“你瘋了?嗷……放手!你個瘋婆子……”
“啊,啊……你個沒囊性的東西,連點男人的擔當都沒有,嗚嗚……”
“老子瞎了眼才娶了你個攪家精!”
“……”
程如蘭坐在桌邊,自始至終沒有動。
她面無表情的看著爹孃扭打成一團,一個揪頭髮一個掐胳膊,嘴裡罵著不堪入耳的話,像兩條紅了眼的野狗在泥地裡互相撕咬。
她慢慢站起身,聲音平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,“爹孃早些歇著吧,我也累了。”
說完她便轉身走了出去,身後那廝打聲和叫罵聲還在繼續,誰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。
門外寒風兜頭撲過來,冷得她縮了一下肩膀。
方才在屋裡那張平靜淡漠的臉像一張薄薄的面具被她慢慢揭下來,露出的表情在明晃晃的日頭下一覽無餘。
惱恨、不甘、酸澀,還有一股壓都壓不住的嫉恨,在眼底燒成兩簇幽暗的火。
她攥緊了袖口,指甲隔著布料嵌進掌心,一陣陣刺痛順著指尖往上爬。
都是程家女,還是她從前瞧不上的人,如今卻翻了身,吃得比她好,穿得比她暖,住得比她舒坦,最要緊的,是人家有個當官的爹,將來必定有一門令人眼紅的好親事。
她以為這便是極限了,可誰能想到,程明珠還能更叫人嫉妒。
管一家作坊啊,那得是多大的風光?
指揮那麼多人做事,出門說話腰桿筆直,連在族長和村長面前都敢抬著頭。
而她呢?爹孃沒臉,就是她沒臉,她還要替爹孃收拾爛攤子,跪在爺奶面前哭得嗓子都啞了,才換來他們點頭,跟施捨似的。
“如蘭?你站這兒做什麼?”
“大姐。”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,把那些翻湧的情緒狠狠咽回去,看著走過來的程連翹,臉上擠出一抹笑,“沒幹什麼,屋裡有點悶,出來透透氣,你找我有事?”
程連翹柔聲道,“我想跟你借個花樣子……大哥準備去姥爺家了,我繡幾條帕子,給表姐妹們帶上。”
聞言,程如蘭神情恍惚了下,喃喃道,“大哥,是去繼續學醫術嗎?”
“是啊……”程連翹見她臉色不對,忙關切的問,“怎麼了?哪裡不舒服嗎?”
程如蘭自嘲的搖搖頭,“我沒事,就是羨慕,大哥學醫,守義跟著三嬸習武,守信也有書讀,我呢?卻沒什麼事可做……還真是可憐啊。”
“你怎麼能這麼說呢?”程連翹不解的看著她滿臉的落寞,“我們做飯,洗衣裳,收拾家務,幫著爹孃幹活,每天都很忙啊,怎麼沒事可做了?”
程如蘭悽慘一笑,“那不一樣,不一樣啊,我們就是天天做飯洗衣裳,家務乾的再多再好,也沒用處啊……
根本不會有人看到,也不會有人在意,他們做的那些才有意義,懂嗎?”
程連翹聽完,依舊心平氣和,不疾不徐的道,“他們是男子啊,不學點東西,將來如何支撐門戶,養家餬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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