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那場鬧騰,沒能往沈楠一家心裡落下一絲痕跡。
便是偶爾從旁人嘴裡聽說二房那頭又吵又鬧,也不過是風吹過耳,沒人放在心上。
因為沈楠那句“除了身體上的痛苦,其他痛苦都源於認知不足”,像是給幾個孩子洗腦了,醍醐灌頂之後,那點情感上的糾結便再也纏不住他們了。
什麼也比不上拼事業、搏前程來得要緊!
這話不知是誰先嘀咕出來的,後來竟成了三房幾個孩子心照不宣的共識。
這日吃過早飯,天上飄起了細碎的雪花,程明珠依舊雷打不動出了門。
荒地上的活兒一天都耽擱不得,地基這幾天已經打好了,即便冒著風雪幹活,凍得手腳開裂,僱來的村民們依舊熱情不減。
大夥心裡都明鏡似的,眼下賣力些,往後作坊招人時才有盼頭。
這些日子,眾人對程明珠的印象也悄悄起了變化。
起初聽說一個未出閣的丫頭來管這攤子事,沒人當回事,背後也沒少嘀咕瞎胡鬧。
可這幾日跟下來,眼見著圖紙一張張鋪開、磚坯一車車進來、人手一班班排好,事事安排得井井有條,連個岔子都沒出過,再沒人敢拿眼皮子夾她了。
有人私下裡咂著嘴感慨,“不愧是程懷安的種,連姑娘家都這麼厲害。”
鄭村長暗地裡觀察了幾日,終於把心放回了肚子裡。
他就說,懷安那麼靠譜的人,不可能拿家業胡亂折騰,姑娘家怎麼了?姑娘家照樣能把事辦得漂漂亮亮。
村裡羨慕程明珠的女孩兒漸漸多了起來,眼熱她的人家也悄悄多了幾戶。
不過至今倒沒人敢上門提親,先不說程懷安如今是官身,單看程明珠自個兒那股子氣勢,尋常人家的後生站她面前怕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沈楠對此倒是樂見其成。
她這兩天正趕上身子不爽利,小腹墜脹的難受,整個人窩在屋裡懶得動彈。
手工縫的月事包裡填了厚厚的草木灰,墊著又硬又悶,每走一步都覺著彆扭。
偏生這事還沒處跟人說,憋在心裡越發煩躁。
她望著窗外簌簌的雪花,沒來由的想起程懷安來,要是他在,好歹還能幫她揉揉肚子。
門響的時候,沈楠正端著粥碗往桌上放,聽見腳步聲抬頭望去,便見程懷安推開門,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瘦了一圈,下頜的輪廓比走之前更分明瞭,臉頰上還留著一道被麻布勒出來的淺痕,沒完全消下去。
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湛有神,一進門先掃了一圈,目光從幾個孩子臉上一一滑過,最後落在沈楠身上,像在清點一件件珍寶似的,挨個看過了,方才踏實下來。
“爹!”
二郎第一個撲上去,炮彈似的撞進他懷裡,兩隻胳膊箍住他的腰不撒手。
程懷安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,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,笑道,“這麼大勁兒?看來這些天習武沒偷懶!”
二郎仰著腦袋得意洋洋,“不止沒偷懶,我還跟著王伯伯加練了呢!王伯伯都誇我進步神速,說有我孃的風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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