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懷安挨個應了,擦洗完臉和手,又彎腰抱起四郎來顛了顛。
四郎認出了他,咧嘴露出兩顆小米牙,“啊啊”叫著伸小手去抓他的鼻子。
程懷安笑著偏頭躲開,把四郎舉高了些又放下來,逗得他咯咯笑個不停,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沈楠臉上。
沈楠站在桌邊,神色如常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煽情的話,只把碗往前推了推,“先吃飯吧。”
程懷安抱著四郎坐下來,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,燙得嘶了一聲,卻舒出一口長氣,像是這口熱粥把連著幾日的緊繃都熨平了。
孩子們圍過來坐了滿滿一桌,筷子碰著碗沿叮叮噹噹的,比往日熱鬧得多。
二郎吃著飯嘴皮子還說個不停,把這幾天家裡的大事小情翻來覆去的講,說到姚荷花來鬧事那一段,繪聲繪色道,“二伯孃臉都氣綠了!頭頂直冒煙!堂爺爺說完話,她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!”
大郎在旁邊輕咳了一聲,二郎才意識到說多了,縮了縮脖子低頭扒粥。
程懷安端著碗沒接話,只抬眼看著沈楠,目光裡帶著詢問的意思。
沈楠嚥下嘴裡的鹹菜,語氣輕描淡寫的,“已經解決了,村長和族長都來了,當場定的,作坊的事照舊明珠說了算,老宅那邊沒道理插手。”
程懷安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多問。
他信她,她說解決了,那就是真的解決了。
飯後孩子們散去,程懷安和沈楠並肩回了正房,門一關上,沈楠先開了口,“營裡的事都妥了?”
“嗯,妥了。”程懷安靠上炕頭,把身子往暖融融的被褥裡陷了陷,渾身的骨頭都鬆下來,“韓將軍今早當著全營的面誇了我一回,說這回時疫控制及時,無一人傷亡,我功不可沒。”
他偏頭看她,眼底有些亮,唇角含著幾分笑意,“算是徹底站穩了。”
沈楠點點頭,心裡那根一直懸著的弦這才徹底鬆了,她又想起什麼似的追問,“那個方子,沒惹來什麼麻煩吧?”
程懷安道,“李軍醫問過,我就說在以前看過的雜書上記過一筆,也是碰運氣,沒想到真管用。”
沈楠挑眉,“他就信了?這麼好糊弄?”
程懷安失笑,“不然呢?他還能懷疑什麼?我的身家背景,韓將軍早就查得一清二楚。
就算有奇遇,我不願意說,他們也不會刨根問底。”
他說完便轉了話頭,“倒是你,跟二嫂那邊掰扯,沒吃虧吧?”
“我什麼時候吃過虧?”沈楠白他一眼,嘴上不饒人,“她那種段位的,跑我跟前蹦躂,無異於蚍蜉撼大樹。”
程懷安忍不住笑出聲來,肩膀都跟著抖了兩抖,他伸手握住她的,不輕不重的捏了兩下,掌心乾燥溫熱,“那就好。”
沈楠沒抽手,由著他攥著,掌心相貼的那一小片暖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,把小腹那股墜脹的不適都壓下去幾分。
她唇角彎了彎,沒再說話。
這一夜,每個人都睡得無比踏實。
次日清晨,程懷安本打算去荒地看看作坊修建的進度,衣裳都穿好了,卻聽見院門響了一聲。
他探頭一看,見程忠實揹著手站在院子裡,臉上帶著一種拿捏過的、刻意放低了的客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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