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他轉頭看向大郎,語氣認真了幾分,“明早你跟我一起去,營繕所裡事兒不少,正好跟著多學些門道。”
大郎登時眼睛一亮,連壓木板的手都頓住了,“真的能去了?不會給您扯後腿吧?”
“之前那些找茬鬧事的,都料理乾淨了。”程懷安說得輕描淡寫,彷彿只是拂去衣上的一點灰塵,但接著又沉了沉聲,囑咐道,“不過,往後還是要多長個心眼兒,這世道,光懂手藝可不夠。”
大郎鄭重的點下頭,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,“爹,您放心,我一定不給您丟臉。”
程懷安沒再多說,拍了拍大郎的肩膀,轉身跟著明珠去看豆芽了。
豆芽養在有火炕的屋裡,幾口粗陶盆一字排開,上頭蓋著溼漉漉的麻布片,底下的溫度儘量保持不變。
明珠對待這些豆芽,簡直像伺候一群剛出殼的雛鳥,每天早晚噴水、翻盆、記時辰,連盆底滲水的快慢都要在本子上畫幾道槓,不厭其煩的做了好幾組對比,一門心思要找出最優的法子。
“爹,您看,”她蹲在火炕邊那盆前,小心翼翼的掀開麻布一角,白嫩嫩的豆芽密密匝匝的擠在裡頭,根鬚雪白細長,芽瓣嫩黃飽滿,一根一根精神抖擻的立著,“火炕上溫度穩當,六七天就能採,就是長得急了些,水汽重,嚼著偏軟。”
她說著又挪到旁邊那盆,掀開布來,“這一盆擱的遠了些,溫度低,長了十來天才成這樣,不過您嚐嚐……”
她麻利的捏了一根遞過去,“口感清爽得多,根也脆。”
程懷安接過來放進嘴裡,汁水在齒間迸開,滿口都是鮮甜的豆香氣,清爽得整個人都精神一振。
他又多捏了兩根嚼了嚼,眼角微微彎下彎,露出一點滿意的弧度。
明珠又指了指角落的一隻小陶盆,語氣裡帶了幾分心疼,“室外的就不行了,天太冷,豆子直接凍壞了,撈出來全是軟塌塌的,一股子爛味兒。”
她皺著眉搖了搖頭,“幸好當初只泡了一把試水,不然可虧大了。”
程懷安耐心聽完,不吝誇讚,“做的很好,這東西流入市場,怕是比豆腐還受歡迎。”
明珠心裡那根緊繃的弦,聽見這話,頓時鬆懈下來,她眼睛一亮,提著心小心翼翼的探問,“那明日,帶一些送去城防營試試水?”
“嗯,可以。”程懷安點了點頭,沉吟片刻,“暫定六文一斤。”
“啊?”明珠一下愣住了,眼睫毛撲閃了兩下,“會不會太高了?”
她掰著手指頭算給他聽,“一斤綠豆,伺候好了能出七八斤豆芽,黃豆稍少些,也有五斤往上。
六文一斤,這利可就……”
“不高。”程懷安打斷她,嘴角噙著一點笑,慢悠悠的把話頭補全,“豆芽跟豆腐一塊兒賣,豆腐我壓得低,豆芽高一些,兩頭一勻,既保住了利潤,又讓城防營覺得在咱這兒佔了便宜。
做生意,人情和銀子,都得顧著。”
明珠眨了眨眼,腦子裡算盤珠子噼啪撥了一通,忽然通透了,嘴角抑制不住的翹起來,“我懂了!一高一低,明裡讓利、暗裡找補,嘻嘻……”
這生意經,她今天可算學著了。
沈楠倚著門框,手裡握著一把核桃,輕輕一捏,殼兒應聲碎在掌心,她也不吃,略顯無聊的聽著父女倆你來我往。
半響,她像是想到了什麼,忽然開了口,“明日給我單獨裝一份,豆芽和豆腐都來些。”
程明珠聞言,想也不想的應了一聲,“好嘞,娘要多少?”
沈楠隨口道,“夠兩個人嘗的就行,不用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