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仲安從褡褳裡摸出一吊錢,拆開數了七百文錢,送到櫃檯。
段掌櫃搖了搖頭,“哪裡就要這麼多錢了?二位押司升職,我老段哪能只認錢不認人?這樣,給三百文字錢得了。”
方仲安聞言大喜,呲著板牙摟著他,低聲嘀咕了兩句什麼。段掌櫃聽得連連點頭,收了三百文錢後,送了兩盞醒酒湯,又打裹兩個肉菜遞給他。
張三郎接過醒酒湯,和周全各喝了一盞。
剛放完水的武巖,己經在店外催促了,“張押司,天色不早了,我還得巡夜哩!”
賀攔頭聽著聲便站起來,朝張三郎和周全拱了拱手,“二位押司,諸位同僚,今日這酒是盡興了,再喝恐怕就該誤公事了。”
“咱們這些人,明日一睜眼各有各的差事,碼頭上的催徵,衙裡的公文,哪樣都耽誤不起。今晚就到這,改日咱再聚,俺賀小乙做東!”
眾人聞言陸續起身,有的披上外衫,有的整了整衣襟,紛紛上前和兩人又客套一番,也就各自告辭。
徐方攙著徐正走在最後,徐正腳步穩當,倒是徐方自己有些發飄。
片刻之後,張三郎站在酒肆門口,夜風灌進衣領,帶著絲涼意。周全走在他旁邊,兩人並肩站在臺階上,看著街面上漸次熄滅的燈火。
“三郎,今兒這酒,可比上次還熱鬧。”周全袖著手,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街面上,“往後刑房的事,你多費心。還有周安那孽畜,有勞三郎管教了……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“周兄放心。”
周全酒後臉色潮紅,身子略晃了晃,拍拍張三郎肩膀,招呼其他幾個同住城北的人結伴走了。
張三郎、武巖、方仲安、老趙、徐家兄弟都住城東,他們六人便結伴同行。
戌時二刻的街面己經漸漸安靜下來。
幾盞燈籠在風裡晃著,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武巖走在最前頭,他步子大,踩在青石板上一腳一個悶響。
徐家兄弟跟在張三郎身後,方仲安和老趙走在最後頭,嘴裡還在唸叨方才席上的事。
老趙最先到家。
他在巷口停下來,朝眾人拱了拱手道別。
方仲安落後幾步,將打裹的肉菜遞過去,“老趙,這是我讓老段另做的兩份元寶肉,你帶回去給孩子們解解饞。”
老趙偷眼看了看張三郎等人,見沒人注意便訕笑著,飛快的接過油紙包。他臉上還帶著些侷促,紙包往懷裡攏了攏,怕被人看見,又實在捨不得放下。
“這……這也太讓您破費了。我就是個打雜跑腿的,哪擔得起您這麼惦著。回頭家裡那幾個小崽子見了肉,怕是連碗都要舔乾淨了。”
他說著嘿嘿笑了兩聲,聲音壓得很低,又朝方仲安拱了拱手,“方大哥,下回您有什麼吩咐,只管言語一聲,我這把力氣還使得動。”
方仲安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肩膀,“快回去吧,家裡還等著你呢。”
“哎!哎!”
巷子深處傳來一聲門軸轉動的響,又合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