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佑安把銀豆子從錢老黑手心裡拈起來,一顆一顆收進袖中,末了輕聲補了一句,“驢三去拿刀,讓他自己斷了小指便罷!”
驢三毫不猶豫,轉身從廚房把菜刀拎來了。
錢老黑跪在地上,右手握著刀柄,刀刃懸在左手小指上方,抖了三次,刀口都對不準。
驢三看得不耐煩,一把將菜刀奪過來,手起刀落,小指頭貼根剁下。
鮮血濺在地上,濺上錢老黑自己的褲腿和驢三的鞋面。
錢老黑慘叫一聲仰面栽倒,後腦勺磕在床腳,昏了過去。
驢三蹲下探了探鼻息,“押司,沒大礙,估摸著撞暈了。”
孔佑安站起身,拿帕子擦了擦濺在手背上的細小血點,“醒了告訴他,再敢亂伸手,可就不是要他一根小指這麼簡單了!”
他把染了血的帕子丟在錢老黑臉上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,偏過頭看向驢三,“下個月街市和碼頭上的事,你先替老黑盯著。收上來的數要是比他少,就別怪我沒給你機會。”
出了錢家院門,孔佑安走在巷子裡,手指慢慢捻著袖口。
錢老黑只吞了三顆銀豆子,不忠的家奴剁了就是。
但張三郎笑盈盈地把心意領了,又滴水不漏地把銀子推了回來。
本想拉攏此人,既然他不識抬舉,如今倒要換個法子。
思量了兩日,孔佑安派人叫來了驢三。
驢三興沖沖推門進來,“押司,錢老大那攤子事我已經開始接手。碼頭上......”
孔佑安坐在案後襬擺手,“碼頭的事不急。這幾日你先去辦三件事。第一件,找個生面孔,弄一包私鹽。”
“趁老孫頭收攤時不注意,塞進他煎豆腐攤的灶臺底下。再讓人去給弓手遞個話,就說碼頭上有攤販夾帶私鹽。”
驢三把這話在腦子裡轉了轉,“老孫頭?那個煎豆腐的老車伕?”
“就是他。第二件,下晌你去見張守仁張大掌櫃,張家雜貨鋪那位。就說我想請他喝杯茶,在他鋪子對面的茶樓,靠窗的雅間。旁的不用多說。”
驢三往前湊了半步,壓低了嗓子,“押司,整老孫頭我明白。可張守仁一個開雜貨鋪的,跟他喝什麼茶?”
“你懂什麼?他是張三郎的親大哥。斷親了也是親大哥。張三郎不識抬舉,那就從他鄰居。從他家人。從碼頭到街市一步一步來。”
“搞臭他的名聲,抓了他的鄰舍,哼哼,兩張牌攤在桌面上,我看他還往哪裡藏?另外,你去告訴錢老黑,讓他......”
孔佑安剛和驢三密議完,門被推開。
刑房餘手分匆匆進來,朝孔佑安拱了拱手。
“押司,徐縣尉派人來報,碼頭邊上撈起一具屍首,人已經泡白了,查得此人是陳有德的管家。”
“在他身上衣服夾層搜出一份田產過戶抄件,徐縣尉查過,這人死前曾在豐樂樓和錢老黑喝過酒。徐縣尉讓您派人去傳喚錢老黑。”
孔佑安接過那份糊成一團的抄件,展開看了一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