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成縣衙小吏,家有兒女等米下鍋》第16章 苦力老孫頭(2)

作者:心動莫論風幡·1個月前

他一邊說一邊試圖撐起上半身,被張三郎輕輕按了回去。

動作很輕,老孫頭卻安靜了,重新側過頭,眼睛看著張三郎。

“你這傷,郎中說幾日能好?”

“巷尾李一帖說沒傷著骨頭就是筋扭了一下。給我紮了幾針,拿了一張膏藥貼上,說兩三日準能好。”

他頓了頓,“張貼司,你別笑話我。以前年輕,一石糧扛上肩頭就走。如今卸個貨,一袋米沒扛穩就閃著腰了。”

張三郎知道這話裡的分量。碼頭扛活的人把力氣當飯吃,腰是吃飯的本錢。腰廢了這個人就廢了,“孫伯,就沒想過換個營生?”

老孫頭聞言苦笑了笑,抬手在腰間輕輕按了按,嘆息一聲慢慢坐直上半身。

那嘆息裡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坦蕩,他索性把壓在心底十多年的舊事一股腦倒了出來。

他倒也不是非得幹下力氣的事,只是除了這個也不會別的。

年輕時在鄉下有田有妻,農閒時挑著擔子走村串巷賣蜜彈彈,田裡刨食,挑擔掙個零用。

後來老伴生病,他把家裡僅有的五畝田賣了,花了二十多貫遍請郎中,拖了大半年,湯藥灌了幾十副下去,人還是沒了。

反倒讓兒子對他有了怨恨,覺得他給娘治病純粹是個無底洞,到頭來人財兩空,連給自己娶媳婦的田都賣了。

爺倆大吵一架,兒子便偷了家裡僅剩的二十多貫錢投軍去了,從此杳無音信。

老伴沒了,兒子沒了,田沒了,錢沒了......

他只得推著輛舊獨輪車,進了縣城尋些苦力活路討口飯吃。

屋裡靜了一息。

油燈的光映在老孫頭臉上,把他的皺紋照得更深了些。

“為什麼不在城裡賣蜜彈彈?”

老孫頭老臉紅了一下。

好在油燈光暗,倒也遮掩過去,“這蜜彈彈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,就是本地山裡紅裹上糖霜,縣城裡賣的人多了,街口那家王瘸子一天能賣好幾十串。”

山裡紅裹上糖霜。

張三郎聽著這描述,腦中浮起以前在街上看到過的冰糖葫蘆,原來時人叫蜜彈彈。

這東西確實沒什麼門檻,山楂是鄄城本地的,飴糖是雜貨鋪現成的,誰都能做。

縣城裡賣蜜彈彈的攤子少說也有十四五家,老孫頭一個笨嘴拙腮的鄉下老漢,挑著擔子跟人搶生意,自然是賣不動。

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碼頭附近的商稅情況。

城東碼頭往東拐,靠廣濟橋那段碼頭有個空攤位,是之前一個賣炊餅的欠了攔頭的稅錢被登出了稅引。

碼頭上的攔頭姓賀,手下有幾個白役,都是本地潑皮出身。

白役沒有廩給,全靠攔頭從灰色進項裡分一點餬口,在攤販面前橫得很,在衙門吏員面前倒還會遞個笑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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