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蘿蔔醃膩了就醃芥菜,芥菜醃膩了就醃茄子。這一晃幾十年,回過頭來看,居然弄了這麼多花樣。”
張三郎聽完,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在後世的那點社會經驗,什麼品牌溢價,什麼差異化競爭,什麼下沉市場......
放在何母這排醬菜罈子面前全成了笑話。這個時代有它自己的邏輯,鹽貴,菜賤,家家戶戶醃菜,更多的是借個鹽味下飯,沒人會花錢買別人家的鹹菜。
“何阿婆,你這八寶菜賣不賣?我想買些回去喝粥。”
何母直襬手,“賣什麼賣,你要喜歡我給你舀一罐子。”
說著轉身進屋取出一隻小陶罐,拿竹筷從八寶菜罈子裡揀出蘿蔔絲。芥菜絲。薑絲。黃瓜條,每樣都挑了些,碼得整整齊齊,裝了大半罐。
張三郎接過罐子,從袖子裡摸出一小串銅錢。
五十文。
“張貼司!你這是罵我老婆子!一小罐子鹹菜哪值五十文!”
何大媳婦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走出來,一邊笑著說張貼司真是太客氣了,一邊伸手接過那串銅錢揣進懷裡。
“張貼司真是個好心人,我們家阿婆醃了一輩子菜也沒見誰這麼識貨的。你快嚐嚐,看吃不吃的慣,不夠再來買。”
何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下。
她看了眼兒媳,又看看張三郎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說什麼。
只是把罐子往張三郎手裡推了推,叮囑他吃完了再來拿,別跟阿婆客氣。
張三郎看在眼裡沒有多說。
他把罐子揣好,朝何母點了點頭,“何阿婆,這八寶菜是我吃過最好的醬菜。以後我常來買,您老可要做多些。”
何母站在廊下搓著手,看著他走出後罩房。
何大媳婦把銅錢翻來覆去數了一遍又一遍,嘴裡唸叨著張貼司真是大方,卻被何母打斷:“你少說兩句吧。”
何大媳婦撇撇嘴,把錢揣進懷裡回屋去了,何母獨自蹲在廊下,把玩著那支剛才嘗味的竹筷,好一陣沒有起身。
兩日後,中秋。
縣衙休沐一日。
一大早張三郎便帶著喜妹兒和慶哥兒出了門。
正街上過節的氣氛濃得很,有頭有臉的鋪子,門口都掛上了燈籠。
賣月餅的攤子前圍滿了人,賣石榴和秋梨的挑著擔子沿街叫賣,炒栗子的鐵鍋在大火上顛著,砂石和飴糖在鍋裡嘩啦啦地響,焦甜的香氣混在秋風裡飄出半條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