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張三郎,武巖收了槍,把白蠟杆靠在牆邊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張前行。陳家的事辦完了?”
“辦完了。六十三石糧,今日全入了縣倉。”張三郎朝武巖抱了抱拳,“這幾天多虧武都頭和幾個弟兄相助。今晚我在城東悅來酒肆擺一桌,算是我個人的謝意。”
武巖擺擺手,“催徵是縣尉廨的差事,拿牒文辦事,哪裡說得上個謝字?”
“公事是公事,人情是人情。”張三郎看著他笑道,“武二哥要是不去,就是不給張三郎面子了。”
武巖笑了一下,“行。下值後見。”
離了營房,張三郎先去倉房領了五斗白麵。這點東西不好勞煩騾車送,但真讓張三郎扛回去也不像樣。
劉大便讓雜役分裝成五小袋送去戶房。這樣每次張三郎下值,可以輕鬆提一兩袋回去。
悅來酒肆在城東正街,門面不大。
門口挑著盞油紙燈籠,燈籠上寫著“悅來”兩個字。
張三郎掀簾進去,一個十七八歲的後生正在收拾碗筷,抬頭看見他,愣了一下,“張前行?您怎麼來了?”
張三郎認出他是孫嫂的外甥阿方,點了點頭,“阿方,今日我請人喝酒,你給安排幾個大菜。”
阿方把肩上的抹布一甩,麻利地擦了擦桌面,“張前行放心,包在我身上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竹牌,嘴裡像唱歌似的報出一串菜名。
“小店今日有爐焙雞,皮焦肉嫩,咬一口滿嘴流油。糟肘花是昨晚剛下糟的,肥而不膩,切成薄片碼在碟子裡,下酒最好。”
“還有蟹釀橙,這是小店招牌,橙子掏空塞了蟹肉蟹黃,上籠蒸透,橙香蟹鮮,每日只做十客,張前行來得早,還剩兩份。”
“煎魚肚,用鯽魚肚襠那塊嫩肉,一根刺都沒有。蝦蕈羹,鮮蝦配菌菇,勾了芡,喝一碗暖胃。元寶肉,五花肉切塊紅燒,色澤紅亮,配胡餅夾著吃最解饞。”
“素菜也有。筍片切薄了油煎,配上嫩豆腐煮湯清淡爽口。蓮房魚包,把魚肉塞進蓮藕孔裡蒸熟,藕脆魚鮮,樣子也好看。”
他頓了頓,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笑道,“張前行要是想實惠些,小店新添了羊雜羹,一大罐只要二十文,料足,夠四五個人分。”
“再配上爐焙雞。糟肘花。油煎筍片,有幹有稀,有葷有素,待客體面,花錢不多。”
張三郎聽得忍不住跟著笑,“就按你說的整治。再加一份煎魚肚,胡餅四個,燙壺老酒。”
阿方應了一聲,轉身往後廚走,邊走邊唱,“羊雜羹......爐焙雞......糟肘花......煎魚肚......油煎筍片......胡餅四個......一壺老酒燙上咧......”
聲音拖著尾音,在後廚門口拐了個彎,很是響亮。
張三郎聽得有趣,搖了搖頭坐下,把兩小袋白麵擱在腳邊。
不多時,武巖掀簾進來。他換了一身半舊的青布短褐,腰間沒系短棍,走路時步子比平時輕了些。
兩人客氣幾句相對落座。
張三郎給武巖先斟了一碗,“武二哥,先喝一碗暖暖身子。催徵這幾日辛苦你了。那幾個弟兄也受累,改日我再單獨請他們。這碗酒敬你。”
武巖端起碗一揚脖,猛的一口灌下。碗底朝天的同時,他用袖子抹了抹嘴,面不改色。
張三郎看得一咧嘴,也只得端起碗,一口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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