髒了鞋底還好洗,髒了身子就難洗了。
他灌下那碗酒,“武二哥,喝酒喝酒。”
酒至半酣,武巖這才放下碗,“三郎,你今日叫我來,不光是喝酒敘舊吧?”
張三郎也放下碗,“武二哥是明白人。前陣子碼頭來了幾個生面孔,賀攔頭託我打聽。我想來想去,這事問武二哥最合適。”
武巖夾了筷子魚肚,吧唧了兩口,端起酒碗灌一大口,“你也不是外人,不妨告訴你,那幾個人,是徐縣尉從濮州調來的。”
張三郎的筷子停在碟子邊。
武巖看著他,“徐縣尉查碼頭命案一直卡在錢老黑這條線上。他是孔佑安的人,刑房又是孔佑安的地盤。”
“本地的人手調來調去,總有人通風報信。每回查到要緊處,線索就斷了。姓孔的連卷宗都敢鎖,實在奈何他不得。”
“徐縣尉索性從濮州調了幾個人過來。生面孔本地誰也不認識。讓他們扮作收河鮮的商販,在碼頭上蹲著,專門盯著孔佑安那些暗地裡的生意。”
張三郎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,“徐縣尉這是要動孔佑安了?”
武巖夾了一塊豬皮嚼了嚼,“三郎,徐縣尉讓我帶句話。”
張三郎放下筷子,認真聽著。
“有幾筆貨棧的稅單,是碼頭上幾家貨棧今年報上去的。徐縣尉覺得數目不對,想請你幫忙查查底檔。”
武巖看著他,“這幾家貨棧,背後都是孔佑安的人在經營。稅單上的貨物數量和實際過手的對不上,少報了不少。”
張三郎端起酒碗又擱下,“徐縣尉是想讓我查稅單,還是想讓我查貨棧?”
“先查稅單。”武巖夾了一筷子筍片,“查出來少報了多少,徐縣尉那邊就有由頭去查貨棧。”
張三郎端起酒碗,仰頭灌了,“行。稅單的事我來辦,正巧商稅催徵了大半,也是核總賬之時。”
武巖點點頭,拍拍他肩膀,端起酒碗同樣仰頭灌下去。
這頓酒從申時末,直喝到戌時初。
張三郎把碗裡的湯喝盡,這才擱下筷子,朝後廚方向喊了一聲,“阿方,結賬。”
阿方從後廚探出頭,應了一聲,不多時端著兩個油紙包出來,紙包鼓鼓囊囊,麻繩十字捆。
他把油紙包擱在桌上,又往上面擱了兩張幹荷葉,“張前行,用荷葉墊著,回去蒸一蒸還跟新出鍋的一樣。”
他看了看桌上幾個空碟子的酒壺,掰著手指算了算,“二位吃喝所費一百二十文,另要的爐焙雞,糟肘花五十五文。攏共一百七十五文。”
張三郎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錢,數了數擱在桌上。
阿方把錢收進圍裙兜裡,咧嘴笑了,“張前行慢走,下回再來。”
武巖在旁邊咧嘴笑了,“吃不了兜著走,你這個當爹的倒是不錯,吃酒還想著家裡的兩個娃娃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