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張三郎沒有去縣衙。
他跟馮押司告了半日假,說是家裡有事。
張家雜貨鋪的門板已經卸了。
夥計王二站在門口掃地,掃帚在地上劃拉,灰塵揚起來,在晨光裡浮沉。
“王二,張大掌櫃在不在?”
王二抬起頭,看見張三郎,愣了一下,“三掌櫃來了,掌櫃的在東廂對賬。”
張三郎點點頭,徑直往裡走,“張家跟我已經斷親,往後莫叫三掌櫃了。”
王二伸手想攔,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。
東廂房,張守仁正坐在賬桌前撥算盤。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,他嘴裡唸叨著數目,眉頭擰成一團。
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,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戒備,“三郎?你來做什麼?”
張三郎在賬桌前站定,“張大掌櫃,掌櫃娘子在家嗎?”
張守仁的眉毛擰得更緊了,“你找她做什麼?”
“有幾句話想跟她當面說。前陣子她在茶鋪裡跟人扯閒話,提到我了。我想問問她,到底是聽誰說的。”
張守仁的臉色變了一下,隨即板起來,“她說什麼了?我怎麼不知道。”
“張大掌櫃不知道?”張三郎看著他,“那我說給你聽。她在茶鋪裡嚷嚷,說我不孝不悌,霸佔祖宅祖田,連親爹都不認。”
張守仁的算盤珠子停了,“這話是她說的?你聽誰說的?”
“碼頭上都在傳。有人查過,源頭就是你家鋪子,掌櫃娘子親口說的。”
張守仁嘴唇動了動,沒接話。
張三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,“張大掌櫃,我有幾句話,你替我轉告她。”
“祖宅祖田是斷親書上寫得清清楚楚,戶房過了契蓋了印。這叫霸佔?這叫分家析產!掌櫃娘子要是覺得不合理,可以去縣衙遞狀子。我奉陪。”
張守仁的臉漲紅了,“三郎,你......”
張三郎打斷他,“她在茶鋪裡嚷嚷的那些話,碼頭上已經傳遍了。這些傳到縣衙說不定我這個貼司就做不下去了,到時莫怪我翻臉。”
“小小貼司,我捨得不做。但是,你做生意,張家四郎讀書,名聲是頂要緊的。掌櫃娘子再這麼嚷嚷下去,對誰都不好。”
張守仁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“三郎,你大嫂那人,嘴快心直,她不是......”
張三郎站起來,“張大掌櫃,咱們已經斷親,以後莫以三郎相稱。我不管她是什麼人,再敢聒噪,我就去縣衙遞狀子,告她恣行詈辱驚眾聽!”
張守仁的臉色從紅變白。
張三郎看了他一眼,“對了,張大掌櫃。還有一件事。”
張守仁的聲音有些發緊,“什麼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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