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他身後的是劉家老爺子,白髮蒼蒼,拄著柺杖,顫巍巍地上了香。再往後是城東孫家。城南趙家。城北馬家的當家人,一個接一個,輪流上香。
陳有德退下露臺時,目光掃過站在隨祭隊伍裡的張三郎,嘴角掛上一絲冷笑。
“禮成!”
沈覺轉過身,朝露臺下看了一眼,目光從各房押司臉上掃過,打了個哈欠,用袖子掩了掩嘴,轉身回了正堂。
孫璉跟在後面,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,像是踩著自己影子走。
片刻之後,周前行站在案側,又唱了一嗓子:“分胙!”
雜役抬著分割好的三牲上來,按品級碼好。
沈覺。孫璉。顧彥升。徐楷四人是縣衙正式官員,他們按例分得羊腿一條。豬肋兩大根。豬蹄四隻。魚兩條,早有雜役送往後衙了。
各房押司。前行依次上前。押司比官員次一等,沒有羊腿。各房前行再次一等,沒有羊腿。豬肋兩樣。
張三郎把豬蹄和魚用油紙包好,揣進懷裡。
周前行湊過來壓低聲音,“張前行,今日辛苦。下了值來禮房多領份犒給,官酒一壺。豬肉二十斤。錢三百文。”
張三郎點點頭,“多謝周兄。”
各房陸續散了。
雜役們開始拆露臺上的香案,收燈籠掃紙灰。
露臺上的紙灰被掃帚揚起來,在晨風裡飄了一陣,落到青磚縫裡,再也掃不起來了。
張三郎轉身剛要走,孔佑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“張前行,留步。”
張三郎轉過身,有些疑惑的看著他。
孔佑安走過來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,“聽說陳家莊六十三石積欠,你三五天就催回來了。真真是好手段!”
張三郎扯了扯嘴角一拱手,“孔押司訊息靈通。”
孔佑安皮笑肉不笑,“刑房管緝捕,訊息自然靈通。不過有一樁事,刑房昨日收到一份狀子,是陳家莊佃戶遞上來的。”
“言說戶房催徵時逼迫過甚,把欠稅的數目翻了倍,逼得佃戶賣兒賣女。還有一樁,另有人首告張前行,藉著查田賦的名義,向陳家索賄。”
張三郎眉頭動了一下,“索賄?”
“嗯。”孔佑安看著他,“有人說你去陳家莊催徵那幾日,陳家殺雞宰羊款待,臨走還送了幾鬥白麵。這些東西雖不值幾個錢,但傳出去,名聲怕是不好聽。”
武巖站在張三郎身後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被張三郎抬手止住了。
“孔押司,那幾鬥白麵是陶押司賞的催徵彩頭,至於陳家莊的招待,哼,不提也罷!這兩樁事,戶房都有記錄,縣倉也有底檔。刑房要查我配合。”
孔佑安點點頭,“有記錄就好。刑房收到狀子,總要查一查。到時恐怕還要麻煩張前行把底檔抄一份送過來。”
他說完揹著手,轉身走了。
武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張三郎身後,“三郎,姓孔的這是什麼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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