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回到戶房時,王貼司湊過來,“張前行,沒事吧?”
“沒事,幸好我早有準備,辯個清白倒也不難,何況又有陶押司看顧。”張三郎坐下拿起筆。
王貼司壓低聲音,“我聽說首告的人是吏房的方仲安。他在段家酒肆跟人喝酒時,說你在陳家得了十兩銀子,傳到了刑房耳朵裡。”
張三郎手裡的筆頓了一下,面露驚訝,“方仲安?”
“就是他。他這人八面玲瓏,跟刑房的餘手分也是老交情。有人看見兩人喝酒閒談。餘手分回刑房一學,孔佑安就拿到了藉口傳你。”
張三郎擱下筆,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,這實在讓他有些意外。
戶房裡安靜了片刻。
廖貼司低著頭撥算盤,珠子撥得比平時輕,像是怕驚著什麼。鄭貼司在角落裡謄清冊,筆尖走得飛快,只是耳朵微微抖動。
“多謝王兄相告。”
王貼司等了等,見張三郎只這麼說了一句,便訕訕地退回去了。
下值後,張三郎沒有直接回家,拐進了吏房。
吏房的門虛掩著。
馮儉不在,方仲安坐在案前收拾文書,馬貼司已經走了。
屋裡只剩方仲安一個人,窗外的日光斜進來,照在半張案上,他的臉也映得半黑半白。
方仲安看見張三郎,手裡的文書掉在案上,連忙撿起來,臉上擠出笑來,“張前行,還沒下值?”
張三郎走進去,在方仲安對面坐下,“方兄,你在段家酒肆跟餘手分喝酒,說我自陳家得了十兩銀子,可有這話?”
方仲安的笑僵在臉上,隨即又活泛過來,“張前行,你這是聽誰說的?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?段家酒肆我是去過,跟餘手分也喝過酒,但說的可不是這個。”
他站起來,給張三郎倒了一碗茶,“你坐,你坐。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,確實嘴上沒有把門的,但從來不編排同僚。”
“張前行,咱們也不是第一天相識,你在吏房這些年,我什麼時候在背後說過你的不是?”
張三郎沒有接茶碗,“如果換做旁人,我就直接找馮押司,甚至顧主簿自訴清白了!方兄,我想聽實話。”
方仲安把茶碗擱在他面前,坐下嘆了口氣,“張前行,看來瞞不住你,我也顧不得什麼交情了,這話其實是餘手分所說。”
“你在戶房當得好好的,秋稅清冊做得那麼清爽,顧主簿都誇了。我羨慕你還來不及,怎麼會說你拿銀子?”
張三郎眼中光芒一閃,“哦?那餘手分怎麼說的?”
方仲安攤開手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刑房的人,向來聽風就是雨。他跟我說你從陳家莊回來,陳家肯定少不了好處。”
“我說‘那也是該當的,誰不知道催徵辛苦’。就是這麼句話,傳到孔押司耳朵裡,就成了我說你拿陳家銀子。張兄弟,方某冤枉吶!”
張三郎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方仲安的眼神飄了一下,又收回來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張前行,你信我。我真沒說過‘十兩’這個數。餘手分那是添油加醋,他自己編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