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兄,你在吏房多少年了?”
方仲安愣了一下,“總有十二三年了。”
“十二三年。吏房經手的文書。廩給。考勤,哪一樣不是要緊事?你在吏房待了這麼久,應該知道,有些話不能說,有些話連想都不能想。”
方仲安的笑掛不住了。
“餘手分跟你喝酒,你說我催徵辛苦。他問你我得了什麼好處,你說‘那也是該當的’。這話傳出去,就是‘方仲安說張三郎在陳家拿了好處’。”
方仲安張了張嘴,老臉微紅沒出聲。
“你在吏房,餘手分在刑房。他請你喝酒,你掏心掏肺。他回去遞了話把兒,你還在吏房閒坐著。”張三郎的聲音緩和了些,“方兄,你是被人當槍使了。”
方仲安的額頭滲出汗珠子。他拿袖子擦了一把,嘴唇哆嗦了幾下,“張前行,我......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不是故意遞狀子,但你是故意說那句話。”張三郎看著他,“方兄,明人面前不說暗話。有些事,索性今日我就挑明瞭說。”
“你知道餘手分是刑房的人,你也知道他回去會學嘴。你心裡對我有怨氣,禮房前行的缺沒補上,反是我調去戶房升了前行,你心裡不服氣。”
方仲安的汗珠子滾下來,滴在案上。他低下頭,兩隻手緊攥在一起,“張前行,我......這個.......”
張三郎站起來,“你在吏房資格老,按理確實應該輪到你補前行的缺兒。只不過禮房需要通經義,戶房需要懂錢穀,方兄自認為精於哪一道?”
“你與各房刻意結納,縣衙上上下下都廝混得熟絡。但是,方兄,恕我直言,如果你是馮押司,敢把這樣的人視為腹心嗎?”
他轉身走了出去。
方仲安坐在案前,一動不動。
茶碗裡的茶涼了,窗外的日光又斜了一寸,照得他臉色黑多白少。
次日一早,張三郎到了戶房點卯後,沒有坐上案臺,徑直去了陶押司的裡間。
陶誠正見他進來擱下筆,“什麼事?”
張三郎把方仲安的事說了一遍。
沒有添油加醋,沒有抱怨,只是說了事實。
陶誠聽完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“三郎,以你的精明,想必也看出來了。這種事方仲安自己不會外傳,他酒後失言隱瞞還來不及,怎麼會讓王貼司知道?”
“刑房把訊息放出來,自然是想讓你去找吏部的麻煩。你和方仲安鬧起來,戶房和吏房就有了嫌隙。孔佑安坐在刑房看熱鬧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“所以我不打算找方仲安的麻煩。”
陶誠看了他一眼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,“那你想怎麼辦?”
“昨日我已經和方貼司談過,只是他這張嘴終究要有人管管,也省得以後為他自己惹出麻煩。這事該馮押司出手。”
陶誠聞言笑了,“方仲安是他的人。手下人亂說話,馮儉臉上也不好看。你去跟他說,比我去說更合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