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站起來,“我先來和押司說明前因後果,您好心中有數,我不想引起吏戶兩房之間的誤會。”
陶誠擺了擺手,“很好。你且去吧。”
張三郎出了戶房,往吏房走去。
廊道里幾個當值的雜役正在掃地,看見他往旁邊讓了讓。
吏房的門敞著。馮儉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各房報上來的考勤簿。方仲安不在,馬貼司在角落裡核廩給清冊,頭埋得低低的。
馮儉看見他,臉上浮起慣常的笑,“張前行來了?坐。”
張三郎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,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馮儉聽完,臉上的笑意沒變,“方仲安這張嘴,我說過他多少回了。哎!今年禮房前行的缺沒補上,他對我對你,想必心裡都有些怨氣,喝多了就管不住自己。”
馮儉端起茶盞,看著張三郎沒有再往下說。
張三郎緩緩點頭,“馮押司,方仲安的事,我不打算追究。他在酒肆說的話,傷不了我。戶房的底檔。縣倉的批迴,樣樣俱全,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“刑房把首告人的名字放出來,是想讓我跟方仲安鬧。我要是鬧了,戶房和吏房就有了嫌隙。孔押司坐在刑房看熱鬧,兩邊都得利。”
馮儉靠在椅背上看著張三郎,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人,“你想說什麼?”
張三郎迎著他的目光,“方仲安的事,到此為止。我不會再提,也不會找他的麻煩。但刑房餘手分明知是酒肆閒話,還鬧這麼一齣,這是拿著吏房的人不當回事。”
馮儉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“他是孔佑安的人。你動不了他。”
“我動不了,馮押司動得了。”張三郎扯了扯嘴角,“吏房貼司在酒肆說了一句閒話,刑房就拿去羅織罪名。”
“這是打吏房的臉。何況我也是出自吏房。馮押司要是沒點表示,以後吏房的人在外面說話都不敢大聲,誰還敢為您鞍前馬後?”
馮儉端起茶盞,圓臉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“餘手分。”馮儉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,字斟句酌,“他在刑房待了六年。他老子以前是孔家的管事。這種人,知道的太多。何況吏房的手,也伸不到刑房去。”
“當然了,孔押司行事越來越沒章法,我自有計較。你且放心回去當差。”馮儉看著張三郎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,“你倒是會借力。”
張三郎聞言臉上露出笑意,“方貼司終究是咱吏房老吏,我這邊就算翻篇了。正如押司所言,他因前行之位有些怨氣,倒是情有可原。”
“陶押司只管戶房的事,從不越界。刑房手伸得太長,連吏房的人都敢編排,總得有人提個醒才是。”
說完這話,他輕輕將幾頁文書放在案角,朝馮儉拱了拱手,轉身出了吏房。
馮儉坐在案後,掃了一眼,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。
他拿起文書細看片刻,緩緩擱回案上。圓臉上的肉往下耷拉,嘴角的紋路深了幾分。
足足小半個時辰,馮儉才站起來,整了整袖口,出了吏房,穿過正堂,拐進了主簿的簽押房。
門關上了。
廊道里的雜役探頭看了一眼,又縮回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