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有德看見張三郎進來,手裡的核桃頓了一下,隨即又轉起來,嘴角浮起一絲笑,“張前行下值了?老夫在此處理些家事,叨擾了。”
張三郎走過去,站在院子中間,“陳員外,這是我家。”
“知道。”陳有德點了點頭,“老夫說過,這是家事。”
他朝身後揚了揚下巴。四個小廝從院門口湧進來,兩個站在正屋門口堵住門,兩個走向周青。
“爹!”周陳氏的聲音不大,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。她看著陳有德,嘴唇在抖,腰卻挺得筆直,“你非要這樣?”
陳有德沒有看她,只是朝那兩個小廝點了點頭。
周陳氏的手攥得更緊了,指甲陷進周青衣角里。她抬起頭,目光越過陳有德,落在張三郎身上,“張前行,您是縣衙的人。他要抓我回去,您不能不管。”
她說完,嘴唇還在抖,眼眶也紅了,哪裡還有平時拿鼻孔看人的傲嬌?倒是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。
張三郎搖了搖頭,“陳員外,你說這是家事?”
陳有德看著他,“張前行,這是老夫小女,跑了兩年。今日找到了,帶回去管教。這不是家事是什麼?”
張三郎拱了拱手,“陳員外,女子既嫁,夫家為家。周娘子已經是周青的渾家,不是陳家的人。你要帶她走,得問她夫主同不同意。”
陳有德手裡的核桃轉得快了些,“張前行,老夫敬你是戶房前行,不願跟你翻臉。這是陳家的家務事,你一個外人,管得也太寬了。”
“周青是我舊宅租戶。你帶人來搶人,這叫家務事?”張三郎看著他,“陳員外,你就這麼帶走她,不妥吧?”
陳有德的臉沉了下來。
管家湊過來,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。
陳有德聽完,嘴角抽了一下,轉向張三郎,“張前行,老夫家中管事瞞著我讓馬大壽遞狀子誣告你,是老夫管教不嚴。這事老夫認了。”
他朝管家揚了揚下巴,管家開啟褡褳,從裡面取出一塊銀鋌,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,“這是賠禮。張前行收下,前事就算了結。”
張三郎看了一眼那塊銀鋌,沒有伸手。
陳有德見他無動於衷,只得放緩了語氣,“馬大壽那兩個丫頭,老夫已經讓人從孫家接回,交給馬大壽領走了。之前恩怨兩清,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可好?”
他目光越過張三郎,落在周陳氏身上,“如今老夫要找自己的女兒,帶回去管教。張前行,你是外人,還請免開尊口。”
張三郎默然,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周陳氏見他為難,心一橫從周青身後走出來,“爹,你強迫我嫁給馬二公子的時候,怎麼不說我是你女兒?你讓霍伯綁著我出嫁之時,怎麼不說我是你女兒?”
陳有德的臉色變了,眉毛漸漸豎了起來。
周陳氏一咬牙,“我不是你女兒了。兩年前就不是了!我死也不回陳家!你再逼迫,我就撞死在這裡!”
陳有德聞言臉色鐵青,嘴角的肉在抖,手裡核桃捏得咯吱響。
院子裡沒有人說話。
孫嫂蹲在西廂房門口,手裡的棒槌掉在地上,啪嗒一聲,誰也沒去撿。
“好,好,好。”陳有德一連說了三個好字,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你既不認我這個爹,從今往後陳家的門你別想再進。你死在街上,陳家也不會給你收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