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不深,嘴角往上牽了牽,像是在說一件心照不宣的事,“沒人問就對了。陳家那些東西,早就分完了。”
張三郎眉頭動了一下,聞言若有所思。
馮儉靠在椅背上,“張前行,你如今掌戶房細務,此事終究瞞不得你。老實說吧,十三家鋪面和貨物,你以為是誰買走的?”
“顧主簿。徐縣尉。陶押司。孫前行。周前行。李前行等等各房前行以上,人人有份。手頭寬的就買,手頭緊些的就租。”
“這些東西,大夥雖然沒有聚在一起商議,但相互都有默契,早就定好了。你經手辦的書契,你自己不知道?”
張三郎愣了一下。
他這段時間處理陳家的產業,經手辦了十幾次過戶,鋪面和貨物的買主都是些生面孔,他並沒有多想。
如今馮儉一說,他才回過味來:那些生面孔,不過是替各房頭頭出面的白手套。
張三郎長出了口氣,猛然醒悟碼頭的事了,“那三家貨棧?”
果然,馮儉端起茶盞吹了吹茶沫,輕描淡寫隨口道:“貨棧自然是留給咱們的。”
“咱們?”
“你。我。嚴押司。賀攔頭。”馮儉擱下茶盞,“你們三人各出二十貫,湊六十貫。我出六十貫,湊齊百二十貫。”
張三郎看著他嘴角一陣抽動,“馮押司,這是什麼時候定的?”
馮儉笑了笑,“從陳家抄沒那天就定了。你以為顧主簿為什麼讓你經手清查?不是因為你賬算得清,你自己也有份。不然,你一個前行,憑什麼分三十貫賞錢?”
張三郎一時無話可說。
馮儉從案下摸出一張紙推過來。紙上寫著四行字:馮儉五成,嚴世忠一成五,賀攔頭一成五,張守禮一成五,錢老黑半成。
張三郎看了一眼紙上的名字,愣了一下,“錢老黑?他不是在縣牢服刑嗎?”
馮儉微微一笑,“他懂碼頭的門道,貨棧交給他打理,比僱外人強。役場那邊,嚴押司打了招呼,白日里讓他出來做事,晚上回去關著。”
“每月給他支點錢糧,算是差役雜給,另有半成分紅雖然不多,但他拿了就不敢亂來。有了盼頭,誰還願意回去蹲大牢?”
張三郎徹底明白了,他看著那張紙有些遲疑,“馮押司,這事......”
“你不願意?”馮儉看著他,嘴角還掛著笑,但眼底的光利了一瞬。
張三郎連忙搖頭,臉上堆起笑來,“馮押司說哪裡話?您這是抬舉我,哪有不願意的道理!”
馮儉聞言笑意重新掛在臉上,也真切了幾分,“這就好,你到底是聰明人。你那份本金我替你出了,就用顧主簿之前賞的那二十貫。”
“識時務者為俊傑。有些話不用我說得太透。縣衙這個地方,你光會幹活不行,光會巴結也不行。你得會分。”
他眯起眼睛臉色肅然了些,“你經手清查。租賣。變現,辛苦了這許多時日,拿二十貫的股不算多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“多謝馮押司提點!只是有件事我還想不明白。各房前行以上人人有份,怎麼知縣和縣丞沒有?”
馮儉端起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又放下,看著張三郎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讚許,“你倒是敢問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換了個舒服的坐姿,“沈知縣和孫縣丞,明年就到任期了。他們是流官,任滿就走,要這些鋪產做什麼?帶又帶不走,不如拿現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