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卯初,張三郎就起來了。
他站在院子裡,朝後罩房喊了一聲,“孫大哥,該送孩子了。”
後罩房的門開了。
孫繼祖走出來,左手牽著孫策。
父子倆都換了乾淨衣裳,小孫策肩上挎著王月娥連夜縫好的藍布書囊。正面用白線繡了只小木船,船頭翹著,船尾拖著一道水紋。
藍白相間,煞是好看。
慶哥兒從正屋蹦出來,喜妹兒跟在他身後叮囑,“紙墨筆都裝好了,別弄丟了。”
“丟不了。”慶哥兒挺了挺胸脯。
小孫策看了他一眼,又低頭看自己書囊上的小木船。他伸手摸了摸,嘴角往上彎了彎。
張三郎蹲下來,把慶哥兒的衣領整了整,“到了學堂要聽趙先生的話,別跟同窗打架。”
“別人不打我,我就不打別人。誰打我,我也打他。我要是打不過,我叫策哥打他!”慶哥兒說得很快,像是年節放爆竹。
張三郎無奈的搖頭,也不再管他,站起來轉向孫繼祖,“孫大哥,我卯正要點卯,得先走了。兩個孩子就勞煩你送去。”
孫繼祖點了點頭,“行。我晚點到衙門,誤不了什麼事。”
張三郎轉身出了院門。
孫繼祖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的小短腿首搖頭,“走吧。趕明個得弄輛車來,省著來回走路瞎耽誤工夫。”
兩個孩子交換了眼神,臉上都現出了興奮。
步行了三刻鐘,三人趕在卯正前到了。
城南趙家義塾的門開著。
先生趙嗣衡站在廳堂門口,手裡握著一卷書。他看見孫繼祖帶著兩個孩子進來,點了點頭。
孫繼祖客氣兩句便匆匆告辭。
“先生。”慶哥兒站在廳堂門口,挺了挺胸脯。
趙嗣衡看了他一眼,“進去坐。卯正開課,先去溫書。”
慶哥兒應了一聲,朝小孫策招手,兩個小傢伙一前一後進了去。
廳堂裡己經坐了幾個孩子,有的趴在桌上描紅,有的在翻書。慶哥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書囊擱在桌角。孫策挨著他坐下,把書囊抱在懷裡。
趙嗣衡走進來,在案後坐下,拿起戒尺在桌上敲了一下,“把書囊放下,拿出描紅簿。”
小孫策愣了一下。
慶哥兒己經把描紅簿掏出來鋪在桌上,轉頭看他,“拿出來,先生要檢查。”
孫策低下頭,解開書囊的束口,從裡面摸出描紅簿。紙是新裁的,還沒寫過字。他翻開第一頁,空白一片,手心出了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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